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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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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清漪园彻底吞噬。偏殿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着床上昏迷女子苍白的面容,和守候在侧、神色紧绷的小喜与孙之鼎。地上那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檀木匣,如同蛰伏的毒兽,无声地昭示着又一重更加致命的阴谋。

李德全带着秦用离去已近一个时辰,殿外守卫森严,殿内却静得可怕,只有富察绾芊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孙之鼎偶尔翻动医书、检查药炉的细微声响。小喜的心,如同被放在文火上炙烤,焦灼、惊惧,又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镇定。她知道,李德全的离去意味着什么——他要去禀报康熙,而匣中那些东西,足以在顷刻间将富察绾绾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时间,在极致的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小喜的目光,不时落向殿门方向,又迅速收回,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她紧紧握着富察绾芊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护住这缕在狂风中摇曳的微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殿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李德全去而复返的细碎步点,也不是侍卫巡逻的沉重靴响,而是一种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仿佛猫儿潜行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小喜和孙之鼎同时警觉地抬起头,望向殿门方向。孙之鼎放下医书,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眉头紧锁。小喜则悄然挪动脚步,将昏迷的富察绾芊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右手悄然摸向藏在袖中的短匕。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没有灯火,只有外面廊下灯笼透进来的、极其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紧身衣、面覆黑巾的身影。那人动作迅捷如狸猫,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合上门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谁?!”孙之鼎低喝一声,挡在小喜和床榻之前,虽是一介医者,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目光锐利。

那黑衣人并未理会孙之鼎的喝问,目光在殿内迅速一扫,掠过地上那刺目的木匣,最后定格在床榻方向,被孙之鼎和小喜牢牢护住的位置。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用刻意压低的、略显嘶哑的嗓音快速道:“孙院判勿惊,小喜姑娘莫怕。在下奉主子之命,前来查验此间‘证物’及格格状况。”

主子?小喜心头猛地一跳。在这深宫禁苑,能悄无声息潜入已被严密看守的清漪园偏殿,并称呼她为“小喜姑娘”的“主子”……除了雍亲王胤禛,还能有谁?!是丁三?还是别的粘杆处高手?

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与疑惑,没有立刻相认,只是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低声道:“阁下何人?所奉何主?此处已被李公公下令封锁,无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那黑衣人似乎对她的谨慎并不意外,也不多言,只是从怀中掏出一物,在昏黄的灯光下飞快地亮了一下——那是一枚非金非铁、造型古朴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极其简练的、类似箭簇的图案。

小喜的瞳孔骤然收缩!是“箭令”!粘杆处最高级别的行动信物之一!只有几位统领和极少数直属皇上的心腹才有!此人身份,确凿无疑!

孙之鼎虽不知“箭令”具体为何物,但见多识广,从那令牌的质地、雕刻的精细以及来人出示时那份自然而然的威势,也知绝非寻常。他眉头皱得更紧,却未再阻拦,只是沉声道:“阁下既奉皇命而来,当知此处事关重大。富察格格身中奇毒,性命垂危,地上之物更是涉及宫闱禁忌。阁下欲要何为?”

黑衣人收起令牌,语速极快:“孙院判放心,在下并非来加害格格,恰恰相反,是奉主子之命,前来确保格格安全,并查清构陷真相。时间紧迫,李德全已携秦用面圣,皇上震怒,恐不日便有雷霆之怒降于此间。在下需立刻查验那匣中‘证物’,看看是否有破绽可寻。”

他说着,不再耽搁,大步走到那紫檀木匣旁,蹲下身,竟从怀中取出一副极薄的、不知何种材质的手套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查匣中之物。他先是拿起那几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布偶小人,凑近灯下仔细查看针脚、布料、墨迹;又捻起那些用红绳捆扎的毛发,放在鼻端轻嗅;对那些符纸和骨片,更是看得格外仔细,甚至用指尖轻轻刮擦,观察其质地和颜色变化。

小喜和孙之鼎屏息凝神地看着他动作。只见黑衣人检查得极为认真专注,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思。当他检查到一块颜色格外漆黑、边缘有些不规则磨损的骨片时,动作忽然顿住了。他将那块骨片拿到灯光最近处,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指在那磨损的边缘反复摩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果然……”黑衣人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放下那块骨片,又迅速检查了其他几块,脸色越来越沉。

“阁下发现了什么?”孙之鼎忍不住问道。

黑衣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这匣中之物,看似阴毒可怖,诅咒天子,实则……破绽百出,乃是仓促之间伪造的劣等货色!”

“伪造?”小喜和孙之鼎同时一惊。

“不错。”黑衣人指着那些布偶小人,“你们看这针脚,虽刻意模仿民间粗劣手法,但细看之下,穿线走向、打结方式,与真正精通厌胜之术的巫蛊婆子所用,仍有细微差别,更像是……宫中绣房之人匆忙所为。这布料,也是宫中最常见的、赏赐给低等宫人的次等棉布,虽刻意做旧,但染料的褪色程度与自然日照老化不符。”

他又指向那些毛发:“这些毛发,颜色、粗细、质地混杂,看似取自多人,但其中几束,发根处修剪痕迹崭新,绝非凡年深日久之物。且……”他冷笑一声,“若真是诅咒天子,需用被诅咒者贴身之物或身体发肤,皇上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这些毛发,来源可疑。”

最后,他拿起那块引起他注意的黑色骨片:“最可笑的是这几块骨头。看似是陈年人骨或兽骨,刻着邪门印记。但你们看这磨损的边缘,还有这骨片的质地、重量……”他用指甲在骨片边缘不显眼处用力一刮,竟刮下些许极细微的黑色粉末!“这根本不是骨头,而是用特殊胶泥混合骨粉、木屑,模压成型后,再用特殊药水浸泡、烟熏做旧而成!做工虽算精巧,瞒得过常人,却瞒不过行家!而且,这骨片上刻的弯月星辰印记,与西山那些真正古物上的印记相比,形似而神非,笔画僵硬,缺乏那种古老传承的韵味,更像是……照猫画虎的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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