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条分缕析,将匣中“证物”的破绽揭露无遗。小喜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孙之鼎也是面露恍然与怒色:“如此说来,这果真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其心可诛!”
“正是。”黑衣人站起身,摘下手套,语气冰冷,“此等粗劣伪造之物,若是寻常案件,或许能蒙混一时。但涉及皇上,涉及巫蛊厌胜这等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旦交由精通此道的内务府慎刑司或粘杆处老手查验,必露马脚。对方如此仓促行事,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就是……算准了皇上盛怒之下,未必会细查,或者,有人能确保此物不会被仔细查验。”
他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富察绾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对方这是要一击必杀,彻底绝了富察格格的生路,也绝了任何人追查下去的念头。好狠毒的心思。”
“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小喜急道,“李公公已去面圣,皇上若信了秦用等人的说辞……”
“李德全……”黑衣人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他此刻面圣,未必全然是坏事。”
“此话怎讲?”孙之鼎问。
“李德全伺候皇上几十年,最是精明谨慎。此等涉及巫蛊、诅咒天子的大案,他岂会不经初步查验,就贸然全盘相信秦用一面之词,直接禀报皇上定人生死?他带秦用前去,恐怕一是要稳住对方,二是要亲自在皇上面前,听其如何辩说,观察其神色破绽。皇上……更是圣心独断,明察秋毫之主。”黑衣人缓缓道,语气中带着对康熙和李德全的深刻了解,“今夜之事,看似凶险,实则未必不是转机。对方越是疯狂反扑,露出的马脚就越多。这伪造的证物,便是他们最大的败笔!”
他看向小喜,语速加快:“小喜姑娘,你且安心在此照顾格格。孙院判,还请务必稳住格格病情。在下需立刻将此处发现,以及这‘证物’的破绽,设法递出去。皇上那边,自有计较。另外……”他目光再次扫过殿内,低声道,“清漪园内,恐还有对方潜伏的暗桩。我会留下人手在暗处护卫,但你们自己,也务必加倍小心,尤其是格格的饮食汤药,绝不可再经他人之手!”
“我明白!”小喜重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主子果然没有放弃格格!他的人在行动,在暗中保护,在寻找破局的关键!
“有劳阁下。”孙之鼎也拱手道,“老夫自当尽心竭力,救治格格。此等栽赃陷害、戕害人命之举,天理难容!老夫虽是一介医者,也绝不容许有人以此等手段,玷污医道,祸乱宫闱!”
黑衣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外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恐惧,被一股冰冷的希望与凛然的斗志所取代。地上那方木匣,不再仅仅是死亡的威胁,更成了揭露阴谋的关键破绽。
小喜走回床边,重新握住富察绾芊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也更坚定。她俯下身,在富察绾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格格,你听到了吗?有人来救我们了。那些害你的人,他们快完了。你要撑住,一定要醒过来,亲眼看着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语,富察绾芊紧闭的眼睫,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仿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德妃以为自己的毒计天衣无缝,足以将富察绾绾和所有可能的威胁一并铲除。却不知,她仓促间伪造的“证物”,早已被更高明的猎手,看出了致命的破绽。而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清漪园,也早已被另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
李德全面圣的结果会如何?康熙帝会相信那粗劣的巫蛊之物吗?雍亲王胤禛的暗中布局,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风暴并未停息,反而因为黑衣人的到来和“证物”破绽的揭露,被推向了更激烈、也更扑朔迷离的高潮。
偏殿之外,夜色愈发深沉。而一场决定多人命运、甚至可能影响朝局走向的无声较量,正在这深宫禁苑的各个角落,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螳螂已亮出毒镰,黄雀悄然张开了喙。
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答案,或许很快就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