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炭火噼啪，药香氤氲。

富察绾绾依旧坐在窗前，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衣，怀里抱着新的汤婆。小喜在旁做着针线，偶尔抬头看看她，又看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低声道：“这雪怕是要下一夜了。格格，要不要早些歇着？”

富察绾绾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大雪纷飞，庭院很快又覆上了一层新白，那几株梅树也渐渐隐没在茫茫雪色之中，只有那幽幽的冷香，似乎穿透了厚厚的窗纸与雪幕，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汤婆光滑微烫的表面。

很暖。

就像那夜，雪夜来访之人，离去时留在她手心的那一点余温。

那个身影，那个声音，那些话语…像是一颗投入她死水般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也带来了更多解不开的疑惑与…隐隐的不安。

“高处不胜寒…” 她忽然极轻地、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

小喜没听清，抬头疑惑地看向她：“格格，您说什么？”

富察绾绾回过神，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遥远。“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只是觉得…这雪夜，真冷。”

小喜连忙道：“可不是嘛！外头定然冷得滴水成冰。格格千万不能受凉，奴婢再去加个炭盆来？”

“不必了。”富察绾绾阻止她，将怀中的汤婆抱得更紧了些，“这样就很好。”

足够暖了。

至少，比那夜站在雪地里，听着那些冰冷而现实的算计与交易，要暖得多。

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苍白瘦削、指尖微微颤抖的手上。

这双手，曾接过御赐的锦缎，也曾接过致命的毒药；曾于慌乱中抓住过救命稻草般的衣袖，也曾于昏迷中感受过紧攥的、带着狠戾力道的手掌。

如今，它们只能虚弱地抱着一个汤婆，汲取着这一点点人工的暖意。

可就是这一点点暖意，却也让她贪恋，让她…想要努力地，再多活一刻，再多看一眼窗外的雪，和雪中的梅。

寒梅傲雪。

她或许永远也成为不了那样坚韧傲岸的存在。

但至少，她可以试着，像这株病弱的、依赖着暖阁与汤婆的自己一样，在这无边的苦寒与重压之下，艰难地，存着一口气，睁着一双眼，感知着这一点点微弱的、属于自己的“香”。

哪怕，这“香”只存在于这方寸暖阁，只存在于这病弱的躯壳之内。

窗外，大雪无声，覆盖一切。

窗内，炭火轻燃，药香袅袅。

怀抱微暖，寒梅幽香。

富察绾绾就在这冰火交织、明暗纠缠的境地里，一日日，熬着，养着，等待着。

等待着身体里最后一点毒素被清除，等待着记忆里最后一片迷雾被拨开，也等待着…命运下一次，不知是福是祸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