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一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气息被奚羊感知到,她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站在原地细细感知了很久,那股气息还是没有消失。
那是久违的活人气息。
莫非这里还有别人?
奚羊掩下满心疑惑,循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外面经过一间间分隔的墓室,因为已经非常靠下,偶尔能看到些空的,不像上面,全部都是满的。
她来到气息传出的那间墓室,探进半个脑袋,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里面,谁知道就一眼,她就惊得险些原地大叫出来。
确实是活人,活生生坐在墓室中间,气色不错的样子,看见她来,还冲她笑了笑。
老天,谁能告诉她,容琅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他死在这里是不高攀……但他现在应该死吗?!
看见奚羊惊得差点把她的小身板钉进墙里,容琅笑了两声:“孩子,你来了,我还怕等不到你了。”
听到容琅说话,奚羊这才真的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她满脸呆滞地探出整个脑袋,惊疑不定道:“你怎么在这?这是什么地方?”
她说完,猛地露出更加纠结的神色,虚虚问:“你不会住这儿吧?”
那也太阴了啊啊啊啊啊啊!
容琅闻言哈哈一笑,摇头道:“你的想象力和你的人一样骨骼惊奇。”
奚羊干笑两声,走进去坐下来,低声蛐蛐:“你也挺清奇的。”
“知道这是何处吗?”他忽然问。
奚羊睁着大眼睛看他,真诚道:“是我先问的你。”
容琅一只手指了指地面:“这里,谓之仙陵,起初只是一块小小的坟冢,后来,越来越多人葬在此处,久而久之,便有了此称。”
仙陵。
奚羊想起方才看过去的那一水九阶,忽然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抬手指向外面:“那他们都……飞升成仙了?”
容琅笑而不语。
奚羊感觉自己的猜测有点道理,那么多九阶不可能全死绝了吧,没准这里只是他们在人间留下的纪念。
“所以你也要飞升了?”她忽然看着容琅问。
容琅看她这样天真地猜测,笑容里也夹杂进了些慈祥,半晌才慢悠悠道:“飞升成仙,又何须葬在这里?”
奚羊:“那不都是灵魂飞升么?肉身自然就留在人世咯。”
容琅:“那只是人间的说法。”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沉静,如海一般的眼眸像是再涌不起风浪,好似看透了一切、接纳了一切后只剩无尽的释然,在此之前不知道多久,他早承认了自己已经老去。
“真正的飞升,和人世间的死亡,或者世人所认为的飞升,其实并不相同。”
世上或许没有所谓仙界,即便有,也不是凭人能够踏足的地方。
修士到了九阶,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才会幡然醒悟,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什么。
他们从一阶开始修炼,望着更高更远的方向,一阶过去有二阶,二阶突破有三阶,他们的目标永远是更上一层,不断攀登,直到那个顶峰,直到成为世间至强。
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九阶之后,他们甩开了世上绝大部分资质平庸之辈,却面临着此前从未想过,也极少有前人经验的巨大问题。
九阶之上,是何处?
即便到了九阶也依然在努力修炼,可是当初如磐石一般坚韧的心念却每时每刻都在动摇,那是种无形中的压迫,来自上天,来自命运。
九阶之上便是飞升,可飞升是什么?飞升之上是什么?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断向上攀登,可顶端之后的未知让更多人望而却步,一边靠近,一边犹豫着远离。
直至到达九阶巅峰,抬手就能触到天际的位置。
容琅总是那样笑着,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在回想起曾经真实发生过的那一切时,当初的情绪又会无比真切地出现在心头。
“九阶巅峰,是很可怕的位置。”他说。
突破九阶巅峰的那日,他比任何人都要兴奋,只是这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的灵力变得纯净,纯净到近乎透明,他越来越感知不到灵力的存在。
一开始还能用,他只是自己失去了力量的实感,施展灵力时仍旧能够发挥应有的水平。
可不知过了多少年,他发现自己的修为在倒退。
不是从九阶退回八阶的那种倒退,而是他仍在九阶巅峰,用尽全力却只能达到八阶巅峰的水平。
他的灵力变得透明,或者说,正在被稀释。
这件事无人知晓,因为此前到达过九阶巅峰的人已经尽数隐世,不知道是否飞升,他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灵力正在倒退。
没有人能够帮他。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容琅也渐渐淡出世间,开始趋于隐世。
但他也有唯一的与众不同之处——
他是五系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