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嘴皮子被我磨薄了,□□上的变化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年后每个拜年时见到我的亲戚都说我的厚嘴唇不见了,这七寸不烂之舌滋长了日后我和顾客打交道的信心。
小学毕业进入初中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马上就要迎来我这一生最愉快的时光。
我身体和脸颊上自婴儿期就有的轻微肥胖将要消减下去,届时我的身体会像竹子一样抽条,变得精瘦而干练,我的脸颊也将褪去稚嫩,变得有棱有角。
这变化是由内而外的,在皱巴巴的五官也逐渐长开时,我的思想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我对此有所察觉之后,我几乎比任何人都要迷恋自己的身体。
这是以后的事情了。
041
那天,半槐款款而来,我正低头看《机器猫》。
我抬起头,目光正好遇上女孩子清澈的眼神,立时慌了手脚。
正是这次不期而然的对视,暗示着我们两个人往后会有特殊交集。
那时我已经很熟练接送客人的那套流程了,能够巧舌如簧地对付很多难缠的客人。
我有个弱点,对于女人尤其是年轻女子,时常会感到头脑的眩晕和舌头的无力。
面对来看病的儿童和女性,你经常要多问一个问题,对孩子你要问年龄,对女性你要问来没来月事。
其实,我应该在很小的时候就得知女性会来月经这事了,我也可以假装我可以很自然地看待这件事,可事实上在我把女性的身体摸透之前,我一再觉得这种事是难以启齿的。
这是个偏僻落后的小镇,很多母亲都觉得难于向女儿告知这件必将到来的事,人们普遍认为这是羞耻的。
我听说有很多女孩初潮到来时,以为屁股流血或得了绝症而痛哭流涕。
非但是女生有这样的困扰,男生对梦遗这一正常生理现象的原因通常也一无所知。
对我们这些在蒙昧中长大的人而言,这个有着很多面孔的世界永远只向我们展示了他的其中一面。
我们的长辈总觉得这些常识到了年纪就会弄懂,没有必要亲口向我们告知,总有一天我们会认清现实,何必多此一举呢?
殊不知我们为了摸清这些走了很多弯路,这些路是高低起伏的,这些路也是坎坎坷坷的。
成人眼中的世界和少年眼中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一切在成人那儿认为理所当然的现象,在我们这里都蒙着一层朦朦胧胧的薄纱。
这层薄纱像一层保鲜膜那么脆弱,可以轻易被指甲戳破,可在下手尝试戳破之前,我们已经犯了很多错。
042
我和大多数男生乃至于班上太晚才知道生理现象的女生一样,上了初一的生物卫生课才知道月经运行的原理。
上过生理卫生课之后,对月经和遗经这两件事也只是有了很模糊笼统的了解。
每当有女性来看病买药,爸爸妈妈都要问她有没有来月经。
我把这个陌生的名词记在脑中,可我没充分理解这个词的涵义。
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在事后我一定会向父母发问,他们喜欢我是一个敏而好学的孩子,总是耐心地解答我的所有疑惑。
可是当我第一次听到月经这个词,就敏锐地闻到里边有一股禁忌的味道,像把两块石头对打后发出的硝烟味。
我在接下来的数天内确定了这个词有着非凡而隐秘的意义,因为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朝病人问话,他们都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我父母像在和顾客说悄悄话。
我想如果方便,他们就会不在口头上将这个词表达出来,而是借用传纸条的方式,如同有话不便当面言说的学生瞒着老师在课堂上用白纸黑字传递情报。
看到夏半槐走近药店,我在揣测对方的来意之前,就心慌乱跳起来。
那时我已经知道月经是什么,夏半槐也不可能不知道,一想到可能要询问同班女同学来没来月经,就觉得自己在耍流氓。
如果我大着胆子问她这个问题,以后怎么在班上逞威风呢?
在夏半槐看来,我会不会变成一个总在药店问女性有没有来月经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