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暑假爸爸妈妈和我商量了下下学期上学的事情,他们希望我能走读,和爸爸一起住在修车铺里。
住宿是一笔花销,伙食费又是一笔钱,尽管并不昂贵,家庭现在的经济情况也负担不起。
我的大哥考上大学了,我的弟弟也升入初中了,我同意了这个决定。
弟弟也不住宿,和爸爸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我觉得在臭烘烘的修车铺里进进出出,让同班同学看见了有点让人难为情,但是只要他们全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过了那阵子风头,就没什么好害臊的了。
我爸爸的手总是很脏,但是他修车的手艺好得让人没话说。
我知道他们背地里尽管给我爸爸取那么多难听的外号,例如邋遢鬼什么的,但并没有恶意。
爸爸的技艺有口皆碑,要是谁的自行车坏了,都会到我爸爸这儿修理。
街上另外一家修理铺的师傅是个贪得无厌的人,经常对学生坐地起价。
那个师傅修车也总是留一手,人心不足蛇吞象,很多人对他很是反感。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不到他那里去修理了东西。
就这样,我成了一个外宿生,没有经过挣扎,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过了一年住宿生活,又生活在有很多新面孔替换了旧面孔的班集体里,一开始还真有点不习惯。
有时候上课我就在想下课后我要第一个冲回宿舍去打热水洗澡,然后才想起我要回家去洗澡。
下课后,我有时也会在和女同学的说说笑笑中,误打误撞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往往是我自己先点出这个错误,然后慌手慌脚地跑向学校门口。
对我来说,内宿生也好外宿生也罢,不一样的生活秩序带给我感官体验并不是互相颠覆的,关键是习惯的生活模式一旦被打乱,当走错路时我就有点慌不择路了。
071
李哲借给我的那一箱漫画书,我在开学前就找机会还给他了。
我看书很快,不到一个星期,我就把箱子里的书全部看完了,然后我又花了不到一个星期时间,重新看了一遍。
暑假期间有几次我上街,本来可以把箱子带来还给李哲的,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可能是我想让那些漫画书能够被我自由支配的时间可以尽可能长一点儿。
总之,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我己经把李哲借给我的书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最让我感到羞愧的是那些书皱巴巴的样子,几乎让我愧对于他们的主人。
很多时候,我白天没时间看李哲借给我的漫画书,只好晚上入睡前躺在床上翻阅,这就为我不可避免地损伤书本创造了机会。
看漫画看到入迷的时候,书在我手中就向橡皮泥一般,被我拧来扭去,我太激动的时候,有许多控制不住的小动作。
有好几本漫画书被我看完后还保持着卷曲的样子,我只好把它们摊平了压在箱子最低下,希望它们被李哲翻出来的时候已经相当平整,好像起皱的衣服被神奇的熨斗给烫平了一样。
那天,我把所有本来应该搬到学校宿舍去的个人物品全都搬到了修车铺里。
我没有留心对面药店的动静,可有一次当我望向门口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李哲站在大太阳下,用手挡在眉弓骨上,奇怪地张望着这边。
当时李哲肯定发现了我,但是我庆幸他没有过来,我还没想好怎么向他解释呢!
第二天傍晚前,我一直没有出门,在修理铺暗无天日的内室看电视。
傍晚时分,霞光万道,我把电视让给我弟弟夏白桦,让他去看他爱看的节目。
我在修理铺门口走来走去,好让李哲注意到我。
我要把箱子还给他,顺便说一说我的情况(解释一下那些漫画书何以在我这儿饱经沧桑),如果这有必要的话。
李哲看到了我,又回头扫一眼,发现他的爸爸妈妈对我的存在无动于衷之后,当我疑惑地看过来。
我转过身,确认正埋头在一堆五金材料中寻找某个零件的爸爸没在看我,赶紧举起手对他打了个招呼,意思是等下你出来。
“爸爸,我把书还给我的同学,他住在街上。”我抱起脚边的箱子。
“去吧,”爸爸头也不抬地说,“天快黑了,早点回来。”
“嗯,”我很开心地说,“我回来的时候买三块钱白豆腐,晚上我来做饭。”
我抱着箱子向斜对面走去,然后转角走过药店门口。
我没有看药店一眼,装作我只是无意中路过这里。
这时我听见药店里的声音,李哲也在争取机会和我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