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手电筒,见到了似乎已在老榆树下等了我好一会儿的李哲。
发试卷,班里成绩不理想,老师讲试题拖堂了,我很抱歉。
我们一块走,下了坡,背后一束灯光长长久久地照着我们。
真烦人,多少岁的人了,又搞这种恶作剧。
灯光晃眼,回头看不见是谁。
但这盏明亮的灯光属于谁所有,我和李哲心中有数。
全校同学中,只有谢辰野有这么一支亮得吓人的手电筒。
这盏灯绑在他的车头上,每到晚自习结束放学回家他就把它拧亮。
据说那是一盏矿灯,在地底下挖矿的矿工套在头上用来刺破无尽黑暗的就是这一种。
李哲和辰野是老相识,我和他也在新学年无尽无休的打闹中互相熟悉。
我们有着了然的默契,对视一眼,他和我一起转身,不约而同地扯开喉咙怒骂谢辰野这个笨蛋。
谢辰野发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声,并把矿灯的亮度调暗了,白光变成黄光,光线变得很柔和,可以明晰地看见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颗粒。
我自然知道谢辰野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想干嘛,不想接受他的邀请坐上他的车后座,当下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说:“我想和李哲一起走回家。”
李哲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
谢辰野最擅长用点鸳鸯谱的方式戏弄人,“夏半槐,李哲是,你们是不是一对?”
081
李哲推了他肩膀一把,力气重了点,让他的上半身冲出去,手扶着他的自行车抓紧跑了几步,好在不摔跤的前提下把那股推力给消耗掉。
他放慢脚步,等我们赶上他,便夹在我和李哲中间和我们用同等的步伐往前走。
“不然你们怎么老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腻歪在一起,如果不说甜言蜜语,怎么就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呢?”
李哲说,“我们在谈论国家大事,宇宙啊,星星啊,宇航员的奇闻轶事之类的。”
我也用不置可否的态度,和李哲一起联手来反抗说话不过头脑的辰野。
即便如此,辰野仍然固执己见,像那些纯心找茬的人,一定要编派我们个不是。
我不知道他那张嘴是怎么长的,怎么那么能说会道,他讲的话又荒唐又好笑,一会儿让我们恼羞成怒,一会儿又笑得肚子痛。
我心想,这次我还是答应他吧,要是我不坐一回他的车,怎么摆脱这个难缠的小鬼呢?
要是以后他再也不和他那几个顺路的兄弟一起骑车回家,我们就摆脱不了这个一直尾随在我们身后的鬼影子了。
我很抱歉地和李哲说声再见,侧着身子坐在谢辰野的车上,让他把我载到街上。
速度感我是体会不到的,快速前进破开的风全被坐在前头的谢辰野分散了,变成很细微的气流从我脸庞上吹过。
快到修车铺了,我要谢辰野提前把我放下,免得让爸爸看到我是搭一辆男同学的顺风车回来的。
奈何谢辰野并不打算让我尽早下车,只要我一开口他就大喊大叫,不管我怎么捶打他的后背,他都不把车停下。
山地车直接停在修理铺门口,我看到爸爸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们。
这个该死的家伙在骑车离开前,还热情地问了我爸爸一声叔叔好。
爸爸在给一个初一年纪的女孩子修车,应该是骑车回家的半路上出的问题,看样子是踏板上某颗螺丝松了,自行车一边的踏板整个掉了下来。
还好爸爸很忙,没对我和谢辰野为何一起回来起疑心。
不论是当晚还是以后的日子,他都没有问过我那个男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