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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这样,做事想当然,而且漫不经心,认为一件事情发生了,它便是理所当然要发生的,而且促使它发生的依据不管合不合理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一所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大学,大学毕业后顺利进入一个研发小组,投入到某个预计第二年就会投入市场的新科技产品紧张的研发工作之中。
由于他提供的想法纰漏太多,他被组长指责做事莫名其妙,考虑不周,太不成熟。
尽管他是个新人,有犯错的机会,面对严厉的责骂,心里也很不满。
他不能不能承认,组长是对的,他的话有一定道理。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他粗心大意的问题涵盖各方各面,决不只是这一件事情。
他以为在采取行动之前,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位了,但是每件事情的复杂性都远超于他的思想能涉及到的深度。
每项计划一旦执行起来都会出错,毫无疑问,当他弄翻一块涂满果酱的面包片,肯定是果酱先落地,而且脚下是一张难以清洗的毛毯,他就是这种人,甚至比这还要糟糕。
早年间他对自己的这个缺点就有所警惕了,他早知道这是他为人处事最大的缺点,可是他依然没能成功改正过来,他就是会在关键时刻慌了手脚。
他也许应该鄙视自己,当初他是在一种欺骗和伪装下占有了她,如果能够挥去出现在眼前的那具似亦真亦幻的冷冰冰尸身,他还能想起那无比燥热的一天缠绵温存的那个时刻。
当他凑近她白皙的脸庞时,闻到熏得人昏昏欲睡的薰衣草洗发水的味道,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他只想亲吻压在他年轻的身体下的那个女孩,之后会怎样他什么都不去想,但他想的很多。
在许许多多夜晚中,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各样无法言说的想象,在那一刻,他的蠢笨短促的呼吸,与她温热的呼吸结合起来。
他发现他在那一秒,在所有罪恶的念头被理想化的包围下失去了所有理智,他有勇气去做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包括杀人,包括他正在做的那件事。
当那个疯狂且荒诞的想法真正在他头脑里成型,如同在纷杂宇宙中一颗簇新的恒星形成之前,他把短粗的脖子抻面一样抻得那么长,狂躁不安地四下张望。
好像安装在天花板上灵敏的烟雾报警器,他在某种灾难爆发前提前注意到了某种险情,他知道不危险因素潜藏在屋子里的每一片阴影中。
黑影占据了房间的每一寸空间,就像一串串青色芭蕉在收获季节里的芭蕉林里到处都是,只要他一伸手,他就能够到。
那样的想法在他意识深处像铙钹齐鸣一样嘹亮地歌唱,他把她当成幻想的产物,就像某一个灵感只属于某一位艺术家,后来的人再提到相同的一个看法,只能被认定是剽窃和模仿。
他以为只要第一个想到她的人是他,他就可以占有她,这是命中注定的事,这是确凿不移的事。
他知道当一个人有了这种想法,他就会变得很危险的,可是他明白得太晚了,醒悟过来时,他正在另外一个世界过着一种与原来的他分离的生活。
他生病了,他分裂成了两个人,病得很重,病情远比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爷爷凶。
他觉得人与人之间无论是在智力还是在体能上的差别,都远不如健康人和病人之间的差别,如果病得太重,就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像一个泡泡,能被一阵清风送走,霓虹一样灿烂的光斑一触就破的表面旋转,终于在一次无声的爆炸中彻底消失了。
他在爆破的那一刻尖叫,呐喊的余韵还在流传。
隔着玻璃窗望向外面的世界,只能看到一小片似有若无的水汽,助长一切罪恶滋生的紫外线又消灭了一切罪恶的痕迹。
从此什么都没有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当时的表情令他无法忘怀,一种接一种的表情爬上她的脸庞,犹如在相馆的暗房里,被拍摄物在冲洗的底片上慢慢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