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上古炎帝之女，也曾是父亲捧在掌心的明珠。”精卫声音渐哑，过往的伤痛翻涌上来，“却因一次意外，溺毙在东海之中。我的魂灵化作青鸟，日日衔石填海，想平了那吞噬我的汪洋。可数万年过去，大海依旧波涛万顷。”

她走到树下，竟轻轻将小龙女揽入怀中。哪吒微怔，察觉到她并无恶意，便没有阻拦。精卫拥着小龙女，晶莹的泪珠一颗颗从眼眶滚落。她的声音轻如空谷落雪，几不可闻：“终于有一天，我醒悟了，复仇是没有意义的。我以为可以忘记仇恨，可是在你出现在发鸠山的那一刻，我却发现我从来不曾释怀。遗箭的箭气虽然厉害，但因为你不是太阳神鸟，他其实并没有用全力，是我先前在同你过招时，在你没察觉的时候，悄悄震伤了你的心脉，所以你才会伤得这么重。小龙女，对不起。”

小龙女缓缓摇头：“你当时出口轻慢我东海龙族，你我之间势必要有一战。我在小的时候便听我父王讲过你的故事，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天道不可违，因此哪怕你是炎帝的女儿，东海也无人对你施以援手。我想，或许令你不能忘怀的不是仇恨，而是伤痛。只可惜，我们没能阻止遗箭。”

精卫拭去泪痕，转头望向遗箭：“你该明白了吧？仇恨是自己给自己建造的牢狱，你不走出它，痛苦的永远只能是你自己。”

遗箭闻言还想反驳，却突然觉得头痛欲裂，过往种种回忆如潮水般纷至沓来。那一日的三嵕山，嫦娥纤细温柔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将彼时还是一支箭的他从后羿的箭囊中抽出，丢下悬崖。寒冬白雪封身，春日草长莺飞，偶尔有生灵从他身侧窸窸窣窣地窜过，只因他不是食物，便从来没有在他身侧停留半刻。他早开灵智，却动弹不得、开口不能，唯有孤寂与未竟使命的执念日夜啃噬心神。直到化形之际，望见三足乌从容普照万物的光芒，那万年壮志难酬的愤懑终于冲破枷锁。昔有女娲娘娘补天遗留下的一块小石子，后来变作大魔头石矶，勾结暴君纣王，将天地间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发誓要做三界主宰。那些事情他遗箭倒是没有什么兴趣，此刻不过是想报仇，想完成万年前射日的使命，又何错之有？

念及此，他眉间金芒骤起，一道凌厉箭气直冲向太阳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