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广抬眼,目光在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的老者身上打量着,暗自将他与传说中的姜太公对照。二十年前,他的长女敖璟嫁与西海太子敖摩昂,却遭公婆苛待、丈夫冷遇,思乡情切,欲回东海娘家哭诉。由于她是龙身,凡所过之处,必伴有狂风骤雨,冰雹打坏田禾,烈风摧残庄稼,此乃天性使然。然行至姜子牙所辖之地,敖璟知晓他乃有道高人,其境内正气凛然,若施雨布雹,既怕冒犯神威,又不忍损伤百姓生计,进退两难间悲泣不止,竟入周文王梦中诉冤。文王次日将梦境言于群臣,众皆称贺,道龙女畏姜尚之德,正是西岐圣人生辉、天意归心之兆。(注1)后来敖广为爱女出头,向西海讨说法,又令敖摩昂亲自来东海接回妻子,这段姻缘才渐趋和睦。昔日他总觉姜子牙一介凡夫,何以令敖璟畏惧至此,今日亲见其气度沉稳,眼神中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方知传言不虚。
封神之战时,敖广本想令四海龙族置身事外。他本就疑虑周室能否真夺成汤天下,何况自己身为四海共主,凡间谁主沉浮与己无关,不如作壁上观,免得引火烧身。谁知小龙女听闻周军在黄河遇截教碧霄仙子火龙兵阻拦,竟一力劝说他取出东海至宝雾露乾坤网相助。敖广起初只当女儿是念着与哪吒的情意,不想她竟言如今三界皆知武王姬发乃人心所向,又提及敖广当年水淹陈塘关伤了辖内百姓,于龙族气运有损。此刻与那周武王做个顺水人情,也算顺天道而行,日后武王登基,其麾下将领也将被天庭封为正神。此举,于龙族百利而无一害。敖广知女儿与哪吒书信往来频繁,所言必有道理,便令她携宝等候,次日哪吒果然脚踏风火轮,闯入东海求援。
“父王,您快说究竟怎么了!”小龙女拉了拉沉浸在思绪中的敖广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他这才回过神,目光从姜子牙身上收回。未及开口,一旁的龙鱼先知已长叹一声:“唉,我们还是来迟了。今日见那魔头的妖气冲天,我方想起他的来历。若我所料不差,这柄木剑,便是他的克星!”
龙鱼先知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后,一柄毫无光泽的木剑静静躺在其中。雷震子上前一步,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剑身,只觉一股古朴的凉意传来,他与小龙女一同俯身,细细端详着这看似普通的木剑。
“这不过是柄普通木剑,真能对付得了地下魔王那般厉害的魔头?”雷震子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虑,抬手便要挥剑一试。
敖广闻言,目光在雷震子脸上停留片刻,忽似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竟拱手一揖:“对了,还未恭喜小友升任雷神!日后我等司云布雨,少不得要借重小友之力!”雷震子忙收剑拱手还礼,笑道:“岂敢岂敢!当年我这条性命,还是小龙女从洪水中救下的。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广仁王陛下只管吩咐!”敖广朗声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哪里话!你与我女儿情同姐弟,日后共司降雨之事,定能愈发和睦!”
小龙女见二人客套不休,无奈摇了摇头,转头对龙鱼先知道:“龙鱼爷爷,您快说说,这木剑到底有何奇特之处?”
龙鱼先知拍了拍她的手,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出渊源:“此剑是昔日夸父的桃木手杖所制。夸父本是幽都之人,那幽都乃是幽冥之神后土统治的北方黑暗之地,坐落于北海之滨,聚居着无数如夸父般力大无穷的巨人。后土女神退位隐居后,幽都便为魔头垣屠所控,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地下魔王。那垣屠心术不正,妄图一统天下,被远古诸神联手镇压在北海之下。我今日路过不周山,观那魔头妖气正盛,才想起他便是那昔日为诸神合力镇压的垣屠。夸父曾对我说过,垣屠在位时,曾令手下巨人将幽都的一种桃树尽数砍伐销毁,想来这桃木正是他的克星,而世间仅存的桃木,便是夸父随身携带的手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似在追忆旧事:“夸父厌恶幽都的黑暗,离了北海前往中原,后来为救苍生日夜追赶太阳神鸟,终因力竭而亡,身躯化为一片林海,那柄桃木手杖也得以留存。我与广仁王路过夸父殒命之地,见此杖灵气未散,便将其制成了木剑。如今垣屠借着相繇之力复辟,这桃木剑,正是克制他的关键。”
雷震子将手中木剑递与小龙女,她接剑在手,端详着剑尖片刻,语声坚定道:“我这就把宝剑给哪吒送去,希望可以赶在他们同垣屠交手前找到他们!”雷震子略一沉吟道:“我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敖广颔首,转向姜子牙道:“丞相不必挂心此事,武王抱恙,您当即刻赶回镐京坐镇,送剑一事且由小女他们代劳吧。”
姜子牙仍有迟疑,目光扫过一旁稳坐龟背的龙鱼先知,拱手道:“子牙虽习观星占卜之术多年,但我一届凡夫俗子,怎敢自专?久闻先生神算,古今未来无有不验,今日借此相见机缘,斗胆请先生解惑。先生若担心泄露过多天机,便只需以‘是’‘否’二字判定我此前一卦的真伪。”龙鱼先知唇边漾开一抹了然笑意,颔首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