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将碧霄之言铭记在心,回到东海叮嘱了几句看顾红菱胎像的御医之后,便欲返镐京王城。尚未出东海海面,周遭浪涛陡地翻涌如怒,万千虾兵蟹将自碧波中呼啸而出,层层叠叠将她围困起来,为首的龟丞相玄袍曳浪,眉眼间戾气横生,沉声道:“公主,广仁王此刻不在宫中,你擅离东海恐生祸端,还请速速回返。”
小龙女眉峰轻挑,拔下发间玉簪,清辉一闪,簪子已然化作三尺青锋:“父王何时有过旨意限制我的行踪?我身负要事,岂容尔等在此横加阻拦?让开!”
龟丞相屹然不动,袍袖一挥,厉声斥道:“公主!老臣苦劝多次,切莫沾染凡间帝王因果,免得为我东海招来滔天之祸!你偏冥顽不灵,执意妄为,休怪老臣今日失礼!”言罢,他挥手令虾兵蟹将齐齐上前,刀戟寒光映着浪影,直逼而来。小龙女眸中厉色陡现,青锋出鞘,一道凛冽剑气劈面扫过,翻涌的浪涛应声碎裂,身前虾兵蟹将被剑气震得纷纷倒飞,甲胄碎裂之声混着惊惶叫喊,在怒浪中此起彼伏。
夜叉李挥动千斤重戟,挟着风雷之势朝小龙女猛劈而来。刹那间,前尘旧事如潮水般涌至,那年水淹陈塘关,亦是这般兵将重重阻拦,令她迟了一步,未能携九尾白狐之尾为证,洗刷哪吒被冤枉盗窃龙珠的冤屈。待她闯过东海重围,奔至陈塘关时,唯见寒雨沥沥,漫空血影,还有哪吒自刎前掷地有声的那句:“哪吒去了!”
小龙女心神剧颤,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世间因果往复,终究是逃不脱的劫数。她唇畔漾开一抹决绝的笑,划破指尖,将龙血拭在青锋之上。刹那间,剑气裹挟着龙血灵气,如怒龙出渊,扫翻周遭虾兵蟹将,直取夜叉李而去。那股凌厉剑气,竟将夜叉李连人带戟生生震开!
“莫要拦我!”她初时尚存几分理智,不愿伤及同族,只以自身灵力将虾兵蟹将震开。可自剑尖染血的那一刻起,她的身影便在浪涛中飞旋,青锋所至,势如破竹,竟隐隐生出了无法收束的凶戾之意。
小龙女剑锋寒芒冽冽,直逼龟丞相面门。龟丞相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东躲西藏,撞得水晶宫内珠玉桌椅翻倾碎裂,琳琅陈设狼藉满地。就在青锋离他面门不过数寸,寒芒已舐上眉睫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掌蓦地攥住了小龙女的腕间,力道沉凝如铁,竟叫她挣之不脱。
“珠儿!你冷静些!”敖摩昂见小龙女眼尾微红,双眸含泪,又见她面上愤然悲凄交织,便知她此刻心魔缠身,定是忆起了此生最憾之事。
“摩昂大哥……我……”小龙女似从陈年梦魇中骤然惊醒,攥剑的手陡然垂下,三尺青锋嗡鸣轻颤,龙血的艳色在锋刃上缓缓凝作暗赤。
龟丞相抚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挺直佝偻的脊背,清了清嗓子道:“大太子,此乃我东海内务,不敢劳您挂怀。”敖摩昂斜睨他一眼,袖袍微拂,一枚鎏金兵符已赫然在手:“尔等还不退下!”
虾兵蟹将见了兵符,皆是神色一凛,齐齐躬身退去。敖摩昂抬手轻拍小龙女的肩头,语声温和道:“你既有要事在身,便快出海去吧。”“多谢摩昂大哥。”小龙女敛衽一礼,旋身携剑,化作一道青光破海而出。
龟丞相望着那道遁去的身影,面色铁青,悻悻讽道:“想不到大太子竟如此徇私护短。”敖摩昂眸色一寒,俊朗眉宇间凝着几分冷意:“护她?我方才护下的,是尔等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