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听闻当年红沙阵中诸事,只觉心口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哪吒周身交错的伤痕、阵中蚀骨焚身的红砂、他为护自己安危强按住海螺不肯传音相唤的隐忍,为姬发怒斥燃灯道人以至情绪激越呕血的决绝,一幕幕在她眼前纷至沓来,竟比自身亲历还要锥心刺骨。
她猛地坐起身,指尖颤抖着攥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不稳:“我……我有些冷。”哪吒心头一震,垂眸便瞧见她眼底未散的湿意,如何不知她是因心疼自己,才这般失了平素的从容分寸?当下便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小龙女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鬓边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轻声问道:“你将我给的海螺取出来叫我看看,上面可还有当年的血迹?”哪吒温声应道:“早没有了,我都仔细擦干净了。”血迹虽已拭净,可那一场场生死劫难,却是他亲身历过的,早已在骨血里刻下了抹不去的印痕。
哪吒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幽香,瞧着她这般依偎在自己怀中,软语温存,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空荡荡的胸膛。
他自出世以来,闹海降妖,莲花重生,身经百劫,这世间十七载春秋,刀山火海他闯过,万般苦楚他受过。虽有父母兄弟、至交好友在侧,可除了母亲殷氏之外,再无第二人如小龙女这般,听闻他过往的辛酸苦楚,便如自身亲受一般,连眉眼间都染了化不开的疼惜。他不觉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嗓音低沉而柔和:“都过去了。”
两人依偎着静坐半晌,偏殿里只余桐漏滴答,声声敲碎了静谧。烛花偶尔噼啪一响,溅起细碎的火星,旋即又归于沉寂。哪吒低头,在小龙女发间轻轻印下一吻,心头悄然生出一个念头,只盼能与她这般岁岁相伴,再也不尝分离之苦。
这几日雪势愈急,琼屑漫空纷扬,将天地裹成一片皓白无垠。西岐行宫之内,姬发与邑姜已足不出户多日。
邑姜命宫人将软榻移至窗畔,又添了一炉炽旺的炭火。二人相拥而坐,共赏这漫天风雪。姬发靠在邑姜肩头,气息微促,喉间不时逸出几声轻咳。
大雪封山,通往西岐行宫的路上人迹罕至,连鸟兽的踪迹都杳然难觅,唯有朔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哪吒与小龙女相携而行,踏碎一路琼瑶,缓缓行在西岐的山道之上。
寒风裹着雪粒子,扑打在二人肩头,发间皆沾了细碎的雪绒,渐渐融成水珠,顺着颊边滑落。行至宫门之前,守将见是二人,忙躬身行礼不迭,掀开厚重的毡帘,将他们引入宫室之中。
墙角几案的瓶中斜插着数枝红梅,那是邑姜前几日亲手折的。二人甫一入殿,便有清冽的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