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的朔风裹挟着凛冽悲意,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精卫调息既定,缓步踱至二人身侧,青蓝色衣裙上犹沾几点未干的血痕,语声带着几分虚弱,缓缓道:“有一事忘了告知你们。此前我与遗箭闲谈,他说途经洛邑之时,曾探得相繇竟与被贬出镐京的管叔鲜、蔡叔度二人暗中勾连。你们且细想,旁人怎会知晓武王素日吹箫之后,必以香熏染箫身保养?我料定相繇便是借着这二人递来的线索,才定下那歹毒之计,偷换凤箫引之香,悄无声息地暗害了武王性命。”
哪吒闻言,眸中沉郁稍散,却陡增几分灼人怒火,手中火尖枪已是悄然握紧。却听精卫又道:“这些不过是遗箭探得的蛛丝马迹,再加上我的揣度罢了,并无半分实证。只是如今武王晏驾,这二人素来觊觎王权,怕是要趁朝中动荡生出异心。你们此番若回镐京,务必提防一二。”
哪吒此前在西岐行宫,曾郑重应允姬发,待他归去后绝不插手大周王室分毫事端。可眼下管、蔡二人若真要兴风作浪,大周基业便会摇摇欲坠,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一面是对武王的一诺千金,一面是苍生黎民的安危祸福,两难抉择之间,他只觉胸中郁气翻腾,面上不由露出踟蹰之色。小龙女早知他心中所思,轻轻抬手,覆上他紧握枪杆的手背。她眸光沉静如深潭,语声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事原也不难。咱们只需寻到姜爷爷与周公旦二人,将这隐忧提点一二,让他们早做防备便是。”
她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哪吒,又柔声续道:“这般点到即止的提醒,算不得插手王室之事,自然不会令你违了与姬发大哥的誓言。更何况,你虽应允了姬发大哥,我却未曾许下任何承诺。若真有需要出手相帮之险处,我来做便是,我做同你做,又有什么分别?”
哪吒闻言一怔,随即心中纠结尽数烟消云散。他凝视着小龙女澄澈的眼眸,只觉连日来的悲戚与焦躁,都被这寥寥数语抚平。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带着几分释然叹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精卫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思及他二人自发鸠山时至今,已是真正做到心意相通,唇边不由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缓步上前,轻轻与小龙女相拥片刻,肩头微微相抵。朔风卷起二人的发丝,纠缠着翻飞起舞,昔年心底翻涌不休的、对东海的千年怨恨,似乎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精卫凝望着她,轻声吐出两个字:“珍重。”
小龙女回抱住她,重重点头,语声亦是轻柔:“精卫姐姐,你也是。”
相拥片刻,精卫便缓缓松开手。她最后深深看了二人一眼,眸中满是释然与祝福。而后振翅而起,青鸟的身影划破残阳如血的天际,朝着发鸠山的方向,翩然飞去。
哪吒与小龙女并肩驭风而行,脚下云海翻涌如涛,不过半日光景,镐京那巍峨连绵的宫墙便遥遥在望。
尚未踏入王都,一片哀戚之声已先随风飘至耳畔,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