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与小龙女离了镐京,念及此后或许再无踏足之机,便未驾云,只手牵着手,缓缓漫步至渭水之畔。彼时正午日头炽盛,金辉泼洒在汤汤渭水之上,河水东流不息,浪涛拍打着岸边嶙峋石块,溅起细碎如银的水花。哪吒望着眼前奔涌的长河,忽而忆起小龙女曾对他说过,邑姜在镐京深宫之中,曾与她提及武王临去时,靠在邑姜肩头,声声憾恨,只怨当年未在丰邑湖畔早些向姜子牙求亲。又想起西岐行宫的那段时日,姬发曾对他有言,比纵马天下、登临帝位更快乐之事,便是有一位好妻子。一念及此,他忽觉世事无常,人生不过白驹过隙,那些仙凡之间的纷争扰攘,那些沙场上的生死搏杀,到头来,终究抵不过岁月长河里的一抹寻常烟火。
哪吒转头望向身侧的小龙女,渭水畔的暖阳恰好落在她素白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她眉眼间的清婉衬得愈发楚楚动人。这一年来,他已寻了三次机会,想要问她可愿相守一生。第一次是在不周山的生息镜前,那面能照见心中挚爱的宝镜里,赫然映出她的身影,偏巧那时二人久别重逢,他心念一动,满腔情意险些脱口而出,却因急于救出太阳神鸟而匆匆作罢。第二次是她因敖丙历劫上榜之事呕血昏沉,在镐京偏殿的病榻边,他取下她发间玉簪,想起大周民俗里的“解缨”之礼,对着昏迷中的她,悄然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第三次是在镐京王城的甬道之上,他攥紧她微凉的指尖,话到唇边,却被侍卫来报姬发大哥骤发的沉疴而打断……
万千心绪翻涌在胸臆之间,哪吒终是鼓起毕生勇气,声音微微发颤:“小龙女,你可愿……”
话未说完,小龙女竟已转过身来,定定望着他,抢先一步,含笑道:“我愿意的。”
哪吒猛地一怔,旋即,一股滔天的欢喜自胸中炸开,炽热滚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一把将小龙女抱得离地,旋身便转了个圈,渭水畔清润的风掠过耳畔,拂动二人发丝,缱绻纠缠,翻飞如蝶。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含笑的眼眸,语气里满是少年意气的笃定与欢喜:“往后,我便要与你有个家了!”
哪吒将小龙女轻轻放下,只见她微微侧首,凑近他耳畔,声音轻柔如絮:“你此后,可以唤我‘珠儿’了。”
哪吒脚步一顿,双臂骤然收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心潮起伏激荡,如滚烫的热流漫过四肢百骸。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吻,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语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日幸蒙公主垂怜,解我日久相思之苦。”说罢,缓缓低头,向她染着笑意的樱唇吻去。
小龙女只觉唇上一暖,惊得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她从未经此情状,一时间忘了呼吸,眼底漫开一层薄雾,连耳尖都染上了云霞般的绯色。一吻毕,她才轻轻抬手,环住了他的颈间,将螓首埋进他的肩窝,一呼一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莲花香气,与渭水的风交织在一起,缠绵不绝。
就在二人难分难舍之际,一阵粗犷嘹亮的渔歌,伴着咿呀摇橹声自下游悠悠飘来:“泾水泱泱,采荇沧浪。不见伊人,心似悬樯。泾水汤汤,撒网斜阳。伊人一笑,星落船舱……”
歌声撞破了渭水畔的缱绻静谧,小龙女蓦地从哪吒怀中挣出,脸颊绯红似天边流霞,连耳根都烧得滚烫。她慌忙别过脸去,目光慌乱地落向翻涌的浪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哪吒亦是微微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望着她褪去平日从容、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循着歌声望去,只见一叶扁舟顺流而下,舟上渔夫赤着臂膀,正摇着橹放声高歌,舱中堆着鲜活渔获,在日光下泛着粼粼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