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见周室基业既定,四海渐趋升平,便决意辞了镐京,归往齐国封地。这日天朗风清,宫门外车马肃立,他望着前来送别的女儿邑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邑姜,”姜子牙声音沉厚,带着久经岁月的沧桑,“为父此去齐国,山高水远,怕是再难踏足镐京半步。你身在宫中,当好生保重自身,莫要为我挂怀。”
邑姜眸中含泪,含笑颔首道:“女儿晓得,父亲一路保重,到了齐国,就算政事繁忙,也当珍重自身。”
姜子牙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终是转身上了车。车轮辘辘,卷起尘土,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邑姜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车辙,直到日影西斜,才拭了泪,缓步回宫。
自姜子牙赴齐,便励精图治,整饬吏治,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五年之间,齐国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竟隐隐有大国气象,引得众诸侯国纷纷侧目。
待姬诵继位为成王,国中初定而百废待兴,邑姜垂帘听政,却不揽权越矩,只于偏殿设案,与周公旦一同辅佐幼主理朝。
早朝之上,有诸侯奏请增赋以充军饷,满朝文武或附议或缄默。邑姜却取《诗经·大雅·民劳》相诫:“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她言明周室初兴,当以休养生息为要,劝成王罢增赋之议,转而效仿太公在齐之策,开放山林川泽,任民樵采渔猎。又颁下政令,轻徭薄赋,减免丧乱之地三年税粮。
未几,国中粮廪渐丰,百姓归心。
及成王年长亲政,邑姜便撤帘归殿,只于闲暇时授以治国之道。她常引武王遗训,教他“敬天保民”,又诫以“明德慎罚”。时有淮夷作乱,侵扰东南边境,邑姜力主遣周公旦之子伯禽抚军,晓谕以德,辅以兵威,既平乱事,又安民心,终令淮夷臣服,岁岁来朝。
成王崩,其子姬钊继位,邑姜已是鬓染霜华,却仍心系社稷。康王欲筑高台以彰盛世,邑姜闻之,召来康王,捧出武王当年留存的破旧衣袍,叹道:“昔年武王伐纣,布衣蔬食,犹曰‘俭以养德,奢则丧志’。今四海升平,更当戒奢以俭,方不负苍生所望。”康王闻言大悟,遂罢筑台之役,将府库余财用于疏浚河道、修缮堤堰。
数十载之间,在邑姜的辅佐与两代周王的励精图治下,天下臻于大治。
朝堂之上,文臣清廉,武将忠勇,无朋党之争。乡野之间,男耕女织,路不拾遗,无饥馑之苦。各国诸侯逢年入朝觐见,皆心悦诚服,称颂周室仁德;四方蛮夷亦遣使纳贡,愿奉周朔。史称“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
镐京深宫,岁月悠长。又是一年桂子飘香,月色如银,洒满窗棂。邑姜独坐阶前,案上摆着一坛新酿的桂花酒,酒液澄澈,香气馥郁。她执起酒盏,眸光悠悠,落在那酒坛之上,思绪便飘回了那年的崇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