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宫的殿宇浸在霜天的寒色里,小龙女静立于殿中,抬眸望去,上首端坐的紫微大帝伯邑考身着玄色朝服,冠冕垂旒,眉目间带着温润清朗的气度,果真与武王姬发有三分相似。伯邑考方要抬手令仙官赐座,却见华盖星君敖丙已从殿后快步而出,玄袍广袖拂过案上星图,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小龙女依言坐在雕着星斗纹样的锦凳上,思及来意,不觉眉头微蹙。哪吒赴北海降妖已有月余,自半月前最后一道灵符断了音讯,任凭她以法术遍探四海八荒,也寻不到半分他的踪迹。她也曾将此事上呈天帝,希冀能遣天兵驰援,却被天帝驳回,只道哪吒既为主将,未曾传信求援,天庭岂可轻易兴兵。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来寻紫微大帝伯邑考,求他以周天星斗推演哪吒的下落。敖丙亦在一旁默然相陪,三人眉宇间皆是沉沉的凝色,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星图上的玄机浸得发寒。
伯邑考执起星筹,指尖轻点过星图上代表北海的星域,眸光渐沉:“天帝此番驳回,怕不只是‘主将未求援’这般简单。”他抬眸看向小龙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北海深处,本就盘踞着上古遗族,与天庭素无往来。天帝素来忌惮边陲势力异动,既未收到哪吒的求援,便宁可静观其变,不愿轻易插手,免得引火烧身。”
小龙女闻言,本就苍白的面色霎时又褪了几分血色,唇瓣微微颤抖:“静观其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话未说完,喉间竟涌上一阵涩意,心头像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连带着小腹都隐隐泛起一丝坠痛。
敖丙见状,眉头紧锁,低声道:“天帝心思深沉,可我妹夫毕竟是阐教弟子,又是天庭李天王麾下三太子,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伯邑考轻叹一声,放下星筹:“阐教与天庭,本就各有立场。天帝纵有考量,却也不能不顾全颜面。只是……这拖延的时日越久,变数便越大。”
正说着北海异动的端倪,腹中那股隐隐的坠痛骤然化作尖锐的绞痛,像是有冰刃在脏腑间狠狠搅动。小龙女身子猛地一颤,冷汗霎时濡湿了额前的碎发。
伯邑考无意间抬眸,目光掠过她苍白的面容,当即放下手中推演星象的星筹,温声问道:“太子妃可是身子不适?”
小龙女勉力摇了摇头,未及言语,腹中又是一阵剧痛翻涌。她踉跄着想要起身,脚步虚浮得险些栽倒在地。敖丙见状,忙快步上前相扶,下一瞬却见小龙女已跌坐在地,素日灵秀的眉眼间溢满了痛楚之色。
“妹妹,你怎么了?”敖丙心下骤然一紧,掌心托着她的手臂,急声追问。
小龙女咬着唇,蜷缩着身子,紧紧攥着衣襟,低着声音勉强回道:“我……我肚子疼……”
恰在此时,敖丙之妻红菱正牵着幼子敖屿步出偏殿。敖屿眼尖,目光扫过小龙女的裙裾,忽然失声惊呼:“姑姑,你……你裙上怎会有血?”
红菱循着幼子的视线望去,只见小龙女素白的裙裾上,已然晕开一片刺目的殷红,正顺着锦缎的纹路缓缓漫延。她毕竟是生养过之人,见此情形,心头隐隐一沉,当即上前紧紧握住小龙女的手,眼眶泛红,含泪颤声唤道:“公主……这可怎么好……”
小龙女低头望见裙上那片怵目的红,只觉浑身力气霎时被抽得干干净净,身子软得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靠在兄长怀中,意识如被云雾缠绕,渐渐昏沉。她强撑着一丝清明抬眸望向伯邑考,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还请大帝……援手,救我夫君……”
伯邑考见状,眸光沉沉,缓步走上前来,语调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子妃放心。我与三太子在人间之时虽不曾有缘相识,但他曾护佑我西岐故土,从前在人间又与舍弟姬发是生死之交。北海之事,本帝既已知晓,便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小龙女听他如此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攥着敖丙衣袖的指尖缓缓松开,双目轻阖,意识彻底坠入昏沉。
敖丙心下大震,当即将小龙女打横抱起,快步往内室软榻奔去。她裙裾上的血迹,一滴滴落在殿中地上。红菱牵着敖屿紧随其后,抬手匆匆拭去眼角的泪痕,步履亦满是焦灼。
伯邑考温润的面容上凝起几分凝重,沉声道:“速召医官!”
不多时,须发霜白的老医官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甫一入殿便跪地俯身,指尖轻搭在小龙女腕间寸关尺之上。他凝神细探片刻,眉头愈蹙愈紧,良久才躬身叩首:“启禀大帝,启禀星君,太子妃脉象显已有一月身孕,只是胎气大亏,已然胎漏下血,恐有小产之危啊!”
一语既出,满殿俱寂,旋即哗然。敖丙握住老医官的手腕,语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这是我东海龙族的血脉,还请您务必尽心医治!”老医官颔首:“星君放心,我省得。”言罢便从药箱中取出金针,捻起一枚便精准刺入穴位,为小龙女止血固胎。
紫微宫的烛火被穿堂风撩得明明灭灭,将殿内的沉寂拉扯得愈发凝重。伯邑考转身走向殿中高悬的星斗悬图,那悬图以九天玄蚕丝织就,三百六十五颗本命星珠嵌于其上,清辉脉脉流转,映得他玄色朝服的广袖泛着冷光。他抬手摘下冠冕,青丝如瀑垂落,指尖掐起星诀,口中诵念起晦涩古奥的咒文。
刹那间,殿内星辉陡然大盛,万千星子的光芒自悬图中倾泻而出,如银河倒悬九天,汇作一道炽烈却温和的流光,冲破紫微宫穹顶,直刺苍穹,朝着北海的方向疾驰而去。彼时的北海之底,正上演着一场生死鏖战。哪吒被上古遗族的妖兵围困在深海裂谷之中,火尖枪的枪尖早已染满黑紫色的妖血,枪杆上的烈焰黯淡得只剩一点残火,混天绫紧紧缠在他的手臂上,金光几近散尽,唯有手中的乾坤圈还在嗡嗡作响,死死抵住妖兵的利爪獠牙。他的战甲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妖毒顺着伤口侵入经脉,灼得他五脏六腑都似在烈火中炙烤。
就在他意识渐沉,几乎要撑不住的刹那,那道星辰之力穿透滔天魔雾,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倏然坠入他的体内。温厚而磅礴的力量循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妖毒尽数消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火尖枪都嗡鸣着燃起燎原烈焰。哪吒眸光大亮,振臂横扫,火尖枪卷起漫天火光,将围堵的妖兵烧得惨叫连连,化作缕缕黑烟。他借着这股力量,脚踩风火轮破开北海万丈波涛,朝着天庭的方向疾驰而归。
云楼宫的侍女早已得了紫微宫仙官的传讯,守在宫门外翘首以盼,见天际划过一道赤红流光,忙不迭迎上前去。哪吒刚落地,战甲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便被侍女拦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三少爷!少夫人她……她在紫微宫,情形怕是不好!”
哪吒的心猛地一沉,不及细问,踩着风火轮便直奔紫微宫。甫一踏入殿门,凛冽的药气与淡淡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骤然被地上那点点暗红的血迹攫住——血迹从内室一路蜿蜒至殿中,触目惊心。软榻旁悬着一方素色锦裙,裙裾上晕开的殷红早已干涸,却依旧刺得他双目生疼。
老医官正守在软榻边,见他进来,忙躬身行礼:“三太子,太子妃她……有了一月身孕,只是忧思过甚,胎气大亏,已然胎漏下血,恐有小产之兆啊。”
“身孕?”哪吒周身的戾气霎时散尽,只余下满心的惊惶,他踉跄着便要扑上前去,“珠儿她……她有了身孕?”
“慢着!”敖丙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眉头紧锁,语声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哪吒,我妹妹她怀了身孕,你竟半点都不曾知晓吗?她日夜为你悬心,以自身法力遍寻四海八荒,本就身子不适,仍强撑着来求大帝推演你的下落,你临行前,竟半点异常都未曾察觉?”
这几句话如惊雷贯耳,哪吒霎时僵在原地,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记得临行前,小龙女送他到南天门,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他只当是她做了洞庭湖水君后连日操劳,只草草叮嘱了几句“勿要劳累”,便转身奔赴北海。此刻满心的懊悔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红菱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按住敖丙的手臂,温声劝道:“罢了,公主与驸马是少年夫妻,哪里懂得这些?公主自己也是头一遭有孕,又才一月,半点征兆也无,察觉不到也是寻常。就像当初我怀上屿儿,也是三个月时才知晓的。你也别苛责三太子了,他此番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恰在此时,软榻上的小龙女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目光迷蒙,带着刚从昏沉中醒来的倦意,待看清立在殿中的身影,那双黯淡的眸子霎时漾起一层水光,里头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藏着悬心多日的酸楚。她轻声道:“你……你回来了……”
可下一瞬,哪吒战甲上那股浓郁的妖血腥气裹挟着北海的寒气飘入鼻间,小龙女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偏头干呕起来,腹中的绞痛骤然加剧,疼得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珠儿!”哪吒心胆俱裂,刚要上前,却被敖丙一把拉开。“你身上妖气太重,莫要再刺激她!她现下再经不得这般冲撞!”
哪吒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战甲,上面甚至还沾着妖兵的血肉碎屑,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懊悔之意顿生。他一言不发,转身疾步退到殿外,挥手褪去染血的战甲,又以净水诀反复涤荡周身,直至那股血腥气散尽,才换上一身素净的白衣,重新踏入殿内。
忽有一人缓步走入,身形如玉,气度温润,哪吒恍惚间竟以为瞧见了故人,差点惊呼出声,待反应过来,忙快步上前,深深躬身一揖:“此番北海之行,若非大帝以星辰之力相助,哪吒怕是早已殒命于深海裂谷。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紫微大帝有命,哪吒万死不辞。”
俯身行礼时,他脑海中不由闪过昔年与姬发在封神之战时并肩作战的光景。他们一同闯过阵前的刀光剑影,一同守过城头的冷月寒霜,肝胆相照,生死与共。而今伯邑考端坐于紫微宫,温润的眉眼间依稀可见姬发的影子,那份西岐故人的情谊,竟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伯邑考抬手扶起他,温声道:“三太子不必多礼。你在人间之时,匡扶舍弟伐纣登基,为我西岐报了血海深仇,于情于理,我岂能坐视不理?如今你既归来,便好生照料太子妃吧。”
哪吒恭敬颔首:“是。此处多有叨扰,我现下便带她回云楼宫休养。”
伯邑考摇了摇头道:“三太子客气了。叨扰二字倒谈不上。”说罢转头吩咐医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且收拾好药箱,随三太子回云楼宫,好生照拂太子妃。”
老医官忙躬身应下:“遵旨。”
哪吒颔首谢过,转身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对小龙女道:“珠儿,我带你回家。”
小龙女抬眸望着他,勉强勾了勾唇角,轻声应道:“好。”又转头对一旁的敖丙道:“三哥若还有公事,便先去忙碌吧。”敖丙颔首,温声道:“你好生休养,我改日再去看你。”
哪吒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龙女,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走出紫微宫,踏上回云楼宫的路。宫门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他的白衣衣角,与怀中小龙女的发丝缠在一起,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云楼宫的窗棂上糊着素色鲛绡,将天外的流云与霞光滤得温软朦胧。小龙女躺在软榻上,抬手将空了的药碗递与一旁侍立的侍女,脸色虽仍带着几分苍白,却已比在紫微宫时好了些许。哪吒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一寸寸熨帖上来。
忽听小龙女开口道:“天帝此番……怕是早已知晓北海的凶险,却偏要按兵不动。”她顿了顿,眼底漫过一层冷意,“他是在赌,赌你能闯出一条生路。”
哪吒的眸色沉了沉,指尖的力道不觉重了些,思忖半晌才道:“我毕竟是阐教弟子,此番之事,一来是试探我的战力深浅,二来,想必也是试探我臣服天庭的心意。”
小龙女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帝王心术,无论是人间朝堂、四海龙宫,还是这天庭玉阙,竟都是这般莫测高深,凉薄刺骨。她轻声道:“他在赌,可我也在赌。赌这世间终是邪不压正,赌你能平安归来。我曾往岐山去请杨戬大哥相助,谁知他恰逢闭关,山门紧闭。思及紫微大帝在人间的身份,又有我三哥这层渊源,才斗胆去求他出手。若是我晚一步,若是他不肯点头……”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里,带着后怕的余悸。哪吒望着她,心头漫过一阵滚烫的潮意—她果然还是如年少时那般,总在他最危急的时刻,为他劈开一条生路。只要有她在,他便总能逢凶化吉。他抬手,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若不是你及时去求紫微大帝,那道星辰之力便不会穿破北海的魔雾,我此刻……”他不愿说那不祥的话语,只俯身下去,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吻,声音低哑而柔切,“珠儿,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那里是他擂鼓般的心跳,是为她而鲜活的证明。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得妻如此,此生无憾。”
小龙女望着他,倏然展颜一笑,这些时日的苦涩煎熬、提心吊胆,竟都在这一笑间,化作了如蜜般的甜意。
哪吒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抬手轻轻覆上去,眉眼间漾起前所未有的柔和。
“日后,我们便是三个人了。”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诺千金的笃定,“我定会护你与孩子周全,天上地下,再无人能伤你们分毫。”
云楼宫的药气一日浓过一日,小龙女斜倚在软榻上,膝头摊着一卷洞庭湖的水情折子,指尖捏着的朱笔悬了许久,终究是没力气落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灼意如影随形,灼得她心神难安。
这些时日,孕中不适几乎将她缠得脱了形。白日里忍着恶心眩晕,强撑着处理封地的汛情、水府属官的任免诸事,夜里更被胎气不稳引发的腹痛扰得难以安枕,脸色愈发苍白,不思饮食,人也一日日消瘦下去。哪吒瞧在眼里,一颗心像是被炭火炙烤,下朝归来便寸步不离守着她,亲自端药喂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这份苦楚。
他遣仙官遍请天庭医官,连瑶池的玉液琼浆都求来了不少,小龙女的身子却始终不见起色。这日,那位须发霜白的老医官再度诊脉,指尖搭在她腕间寸关尺上,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三太子,太子妃这胎象凶险,根由怕仍是与二位的体质有关啊。”
哪吒的心猛地一沉,攥着小龙女的手倏然收紧:“医官请讲分明。”
“三太子如今这具身体乃是莲花化身,虽得仙骨,却失了凡人的根骨气血,与寻常仙神殊异。”老医官的声音沉沉,字字砸在人心上,“太子妃本是东海龙族血脉,龙胎金贵,最需醇厚气血相护。二者相合,才会令胎气这般动荡难安。”
一语落地,哪吒周身的气息霎时冷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原来,竟是他的缘故。若不是他这副莲花重塑的身躯,她又何至于受这般苦楚?
敖广水淹陈塘关、他自刎以证清白后莲花塑身的旧事,本就是二人心头那道抹不去的伤痕,此刻听闻根由在此,两人都不觉心绪翻涌,神色黯然。小龙女瞧着哪吒眼底翻涌的自责与痛悔,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声音轻软却带着安抚的力道:“这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自责。天意既定,本就非人力可改。你放心,我还撑得住。”
哪吒喉间发紧,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几日后,哪吒奉旨去凌霄殿商议北海战后的善后诸事,殿中只剩小龙女与殷氏相伴。午后的日头正盛,金辉透过窗纱落在榻边,小龙女却忽觉胸口滞闷得厉害,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袭来,竟忍不住俯身,将方才用过的午膳尽数呕了出来。
胃中已无可吐之物,她竟呕出些许刺目的血丝。
殷氏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上前替她抚着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心疼得眼泪簌簌往下掉:“这可怎么好啊……”
小龙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拿丝帕拭去唇角血丝,望着殷氏泛红的眼眶,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却也带着几分无奈。她攥着那方染了血丝的帕子,轻声道:“母亲,我想,还是回东海住一段时日吧。”
殷氏一愣,还未及答话,便见李靖下朝归来,脚步正落在殿门口,恰好将这话听了个正着。他蹙着眉走进来,目光掠过小龙女苍白的脸,又落在那方染血的帕子上,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浓重的歉疚,沉声道:“珠儿,可是我李家有何处照料不周?”
小龙女靠在殷氏怀中,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却带着难掩的疲惫:“父亲说的哪里话?您与母亲待我,素来如亲生女儿一般,云楼宫里的照料,更是周全妥帖。只是我龙族体质特殊,又兼之这胎本就凶险,许是回到东海,靠着故土的水气滋养,方能安稳些。不然……不然这个孩子,恐怕要保不住了……”
李靖愣了半晌,思及她公主之尊,于他们一家封神之前嫁入李府,三界中许多人将此桩姻缘视同东海公主下嫁出降。如今见她为了诞育李家血脉受尽煎熬苦楚,心中早就不安,听闻此言,只得应允,令府中仆从收拾行装。
哪吒次日便带小龙女回了东海,敖广已召长女敖璟从西海回娘家陪伴,姐妹相见,自有一番温情叙语。敖广引着哪吒落座水晶宫上首,翁婿二人讲些近日天庭朝堂动向。谈及北海一事,敖广眸光微沉,叮嘱哪吒留意提防天庭之中那些包藏祸心的宵小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