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秋雨,雨势虽不大,但是连绵不绝,叫人心烦。一下雨,气温骤然下降,寒气就像冰刀锉的脸蛋生疼。
画眉楼外停着几辆鎏金漆彩的马车,随从们垂手站立在旁,小厮和侍女们则跑上跑下,忙着将东西搬上马车。小玉菊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扶着沈荔香上了马车,孔越安与随从交代几句后,也大踏步上了马车。
隆庆府郊外有一个风景绝美的地方,那里长着连绵数公里的翠竹,站在高处俯瞰,仿佛竹海一般。竹海中心有一片湖泊,紧邻湖泊修建了一座别苑,名叫竹心雅苑。
这片竹海是孔家的产业,竹心雅苑属于孔越安的私人别苑,每年盛夏,他会带沈荔香来此地避暑。寒冬则来雅苑赏雪,在湖上冰嬉,命侍女将竹叶上的雪水收来煎茶,别有一番趣味。但是今年盛夏已过,离下雪又还早,孔越安见沈荔香心情不佳特地腾出时间,早早安排人将雅苑收拾出来,接了她去散心。
雨丝纷乱直往马车上撞,沈荔香卷起帘子,靠在窗棂上发呆,任由雨丝轻拍。阵阵凉意让她烦闷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虽然孔越安对她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凡事都依着她,见她心情不好,变着法子逗她开心,但是她隐约感觉这份体贴与往常不同,其中少了几分真心。
马车穿过竹海,来到竹心雅苑。侍女们上前欲要将她扶下,被孔越安制止。他自跨上马车将沈荔香抱下来,侍女见状全都捂着嘴笑。沈荔香香腮一红,又责怪起自己太敏感,将方才在马车上的所思所想归为无聊的伤春悲秋。
阴雨天,夜色来的格外急,很快屋外便黑沉下来。
用完晚饭,沈荔香在侍女的伺候下焚香沐浴,凝脂一般的肌肤浸在温滑的热水中。小玉菊替她将长发盘起,仍有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倔强地搭在颈后胸前。她自慵懒地趴在桶沿上,任由小玉菊为她轻拭后背。
兰心自帘子外走进来,轻声道:“沈娘子,少爷在湖心亭等你”,沈荔香悠悠醒转,‘嗯’了一声,由侍女搀着从木桶中出来。擦干身子,换上衣服,往湖心亭去。
湖心亭顾名思义建立在湖中心的亭台,一条略高于水面的石桥连接亭台与岸边。侍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为她照明,细雨虽已停歇,但湖边风大,沈荔香不由得裹紧了衣服。
孔越安站在亭中看着她款款走来,湖心亭掌着灯,四面挂着帷幔,风一吹,合着水中倒影,亭中之人恍若浮在夜色里,竟有些不真切。
沈荔香轻舒玉臂,孔越安将她的手攥进掌心,俩人携手在桌旁坐下。她看着面前的点心和酒壶,疑惑道:“这么晚了,怎么有雅兴在湖心亭喝酒”?
孔越安笑道:“突然想起去年暑天,我在湖边教你垂钓,当晚我们便在湖心亭喝酒谈心,你醉的差点跌下湖去”。
沈荔香掩嘴笑道:“还好你在旁边扶住了我,否则真要落花飘香了”。
孔越安脸上笑意舒展,眼神却沉沉如这湖水,似乎要将眼前人吞没。他屏退在旁伺候的侍女和小厮,然后将面前两只酒杯斟满,目不转瞬地盯着她喝下杯中酒。孔越安垂下眼帘,看着杯中酒晃起涟漪,一层一层的漾开。
“越安”?沈荔香见他面色沉沉,关切道:“你怎么了”?
孔越安回过神来,嘴角重新挂上笑意:“没事,只是……突然想起过往种种,有些感慨”。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摩挲着光滑的瓷杯,静静地看着沈荔香的眼睛,幽幽道:“你今晚……真美……”
沈荔香笑道:“你怎么才喝一杯酒就醉了”,话音未落,便感觉一阵眩晕。才要调侃对方,没想到自己倒先醉了。她扶着额头,暗自纳闷,自己何时变的如此不胜酒力?不由得她多想,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地趴在桌上没了知觉。
孔越安毫无波澜,对着夜色自酌自饮了几杯方缓缓起身,将她抱在怀中,喃喃自语:“荔儿,不要怪我,津州于我至关重要,我不能失去这次机会……”。他拦腰将沈荔香抱起,踏上石桥往雅苑走去。
竹心雅苑东厢房,烛火昏昏。侍女刚将窗户关上,又被风吹开,屋内的帷幔被风鼓起。轻薄的帷幔撑得如蚕翼般透明,似要被风撕裂。
孔越安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伸手抚摸她的脸:“别恨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