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菊”,他嗓音有些沙哑:“我有点醉了,你煎壶茶送去湖心亭,我要去那里吹吹风,这里留翠茵照顾就行”。小玉菊见他脸色阴郁,不敢多言,赶紧应声去了。
东厢房的房门被推开,一个膀大腰圆的身影进入屋内,来人肥头大耳,小眼阔嘴,大踏步直奔床榻而去。他得意地看着床上已然昏睡过去的绝色女子,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小玉菊端着茶送到湖心亭中,孔越安仍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小心翼翼开口道:“孔少爷,冷酒不宜多喝,会伤身的,喝点热茶吧……”
孔越安并不搭理她,目光幽幽看向远处。小玉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孤鸦的叫声,听着让人害怕。她将茶放在桌上,垂手立于一侧。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亭中,小玉菊抱着胳膊,冷的直打哆嗦,但是孔越安不张口,她也不敢离开。
她偷瞧了一眼孔越安,只见他捏着酒杯,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一尊无知无觉的雕像,脸上的神色比这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玉菊实在支撑不住,靠着石柱打起了盹。迷迷糊糊间听见有脚步声从她旁边走过,孔越安冷声道:“夜深了,你回去吧,沈娘子……也差不多该醒酒了,你去服侍她吧”。
小玉菊揉了揉惺忪睡眼,捶着发麻的双腿,扶着石柱慢慢起身往回走。刚行至东厢房院外,从里面传来沈荔香的哭喊声,她吓得疾步往里面奔去。一推开门,正撞见衣裳不整,浑身热汗的郑敬,他一边穿上衣衫一边朝里屋哂笑:“娘子莫喊了,你喊他也没用,今日就是孔少爷做局,将你献与我的”,他穿好衣服大踏步朝门外去,将呆立在门口的小玉菊一把推开,径直离开。
小玉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里屋跑去,一把掀开床帘。沈荔香满脸惊恐,□□地缩在床角,兀自哭个不停。小玉菊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拾起半垂在地上的软衾,将她的身体盖住。沈荔香猛的一颤,死死盯着她,突然失心疯一般拼命把她往外推,厉声尖叫起来,声音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裂。
小玉菊哭倒在她身边,她还只是个孩子,看见往日温良贤淑的沈娘子被折磨的状如疯癫,她心里害怕,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今日一幕,让她看清孔越安的真实面目,沈荔香遭人欺辱就是拜他所赐,向他求救,与丧家犬摇尾乞怜有何异?
竹心雅苑后的竹林里,孔越安背风而立,随从提着灯笼立在旁边,一声也不敢吭。不远处停着一架马车,李金鹏立在一侧,神情肃然。
竹叶踏裂之声碾碎寂静,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这边靠近。郑敬满面淫光大步走来,朝孔越安一拱手,回味般嘻笑道:“名满隆庆府的花魁娘子果然不同凡响,这身材玲珑……”
“郑兄”,孔越安出声打断他:“马车已经给您备下,天黑路滑,我让贴身侍卫亲送您回府”。
郑敬笑嘻嘻道:“有劳孔兄,我知道这位沈娘子与孔兄私交甚密,今日多谢孔兄割爱”。
“不过是个青楼女子,郑兄喜欢便好”,孔越安微微一笑:“郑兄答应我的事……”
“孔兄尽管放心”,郑敬笑道:“兄台如此慷慨,郑某也不是食言的小人,这次回去我便立即替你向舅舅美言,只是……”,衣袂一动,他悄悄伸出几根手指头,讪笑着示意孔越安。
孔越安立刻会意,心中虽对此人不胜厌烦,眸中早已蒙上一抹阴鸷,脸上却依旧挂着殷切的笑容:“小弟早已命人将之前谈好的五千两白银送往贵府,另外,那尊安南进贡的红珊瑚也一并遣人送去,请郑兄笑纳”。
郑敬双眼冒光,激动的直搓手,赶紧抱手笑道:“郑某提前恭喜孔兄,祝孔家典当行入驻津州,财源广进,金玉满堂。孔少爷能力出众,超群绝伦,得到孔老爷的认可,正式接管孔家指日而待”。
孔越安同样回以一礼:“借您吉言,小弟恭候郑兄佳音”,说毕朝李金鹏使了个眼色。
李金鹏会意,赶紧驾着马车近前,接上郑敬和他的贴身随从,踏着夜色,按照原路返回津州。孔越安看着马车上的风灯越行越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的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