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永宁睡着后,冯盈水和陆谨言打了声招呼,就去金桐和武照的门口敲了敲。
金桐:“进来吧。”
冯盈水进去时,金桐和武照已经换了衣服,坐着玩手机,看到她,她们二人把手机放在身后,三人又像大学时一样坐在一张床上。
他们是同一届入学,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共处四年的人。
那会儿,金桐和冯盈水坐在一头,武照坐在一头,因为大学的床很窄,武照个子更高一点,骨架稍微宽一点,谁挨着她坐都坐不下。
跨越17年的光阴,那个场景仿佛又在这间屋子里再现。
只是这一次,武照和金桐坐在床头,冯盈水坐在床尾。
同样一张被子,同样一个小小的空间,让这17年成了薄薄的一堵墙,一步就过去了。
冯盈水问道:“金桐,你想对我说什么?”
她心里大概有了些猜测。
金桐道:“盈盈,你在姑苏过得是不是不快乐?每次打电话、开视频,你都说你很好,可是我们专门来,不是看你给的假象的。”
武照先是愣神,再立刻说道:“就是就是,你要是有啥不得劲的,就跟姐说,实在不行,我们带你去金陵一起玩。我俩在路上都商量好了,放下家,放下所有的关系,我们姐妹们单独逛逛,找找我们的青春岁月。”
冯盈水原本预计的,如果金桐或者武照问她这句话,她会哑然失笑,或者捧腹大笑,或者掩面而笑,然后回一句:“你们想什么呢?”
但是真的听到这句话时,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眼睛酸过鼻头,酸过微抖的唇角,酸到了心里,然后唰地就落下泪来。
不是为自己委屈。
而是在所有人都盼着她飞得高、飞得远的时候,有人问她一句:“你累不累?”
她想,她明白了,为什么说到家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升起的是梅与竹。
她还记得毕业那天,临上车前,金桐一把搂过她,担忧地说:“盈盈啊,你看起来爱笑爱闹,却特别爱装大人。有事是要说的。”
就这一刻,同样是金桐,用一句话瓦解了她所有的笑容。
唉!她想起十三年前,在绍兴的那个夜里,她们两人拿着手机,从不靠谱的领导,聊到裸辞,聊到天南地北。
她们聊理想主义的蜀汉集团;聊阳明先生的“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聊伍先生和李先生那一代人,从最低处站起来,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聊人这一生总要有些天真的幻想,总要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那是人将要走向的终途。
时隔这么多年,她又坐在自己对面,这次还多了武照,她们一起说,放下负担,我们去逐梦青春吧。
冯盈水哭着哭着又笑了:“你们就是故意让我哭的,你们明知道我不禁逗的。”
冯盈水扔掉了得体,挽起袖子就擦眼泪,擦完以后,她才发现对面两人也红了眼眶。
原来不只是自己,金桐和武照也盼着有人问她们一句:“累不累?”
是啊,17年呀,谁能平平坦坦、安安顺顺地过完这么长的日子?
冯盈水红着眼睛笑道:“明明你们是来安慰我的,怎么反而你们自己也哭了?”
武照嘴硬道:“谁哭了?你这人哭起来感染力一直都很厉害,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金桐背过身擦了眼泪,转回来说:“好了好了,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坐在这里掉眼泪的。”
三人擦完眼泪,看着对方的花脸,三双手落在了一起,忽然就笑了。
冯盈水的手被压在最底下,她是三人中年龄最小的那个,金桐最年长,她们的手就像年龄一样,一层摞着一层,互相交叠着,从上摞到了下,落在他们并起的膝盖间。
这是关中人喜欢的盘腿坐。收起小腿,他们的距离就会更近。
冯盈水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我真的,很感动。”
武照差点被她扎漏气:“去你的,少拿你商场那一套对付我们,当谁不知道谁呢?”
金桐笑喷了:“你俩咋这么搞笑呢?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