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小桥流水,冷澌澌一片清冽。
穿过几道巷子,寒梅之下,一座门楼静静矗立。
虬枝干的绿梅旁衬粉映,冯盈水一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带着黄叶的竹丛下,刘夏正背着手望天,轻如鸿毛的雨丝,将她有些枯的凌乱的发尾,涂上一层晶莹,朦朦然裹上一层透明的轻纱。
冯盈水看过去,就像隔着一道河面,看着这个不惊艳,却又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冯盈水不忍打扰,向左挪了两步,正好看到刘夏沉浸在思绪中的侧脸。
她脸上的风尘愈发厚重了,刚从黄土里走出来一样,被这雨丝一浸润,就像是黄河化成了人形,流成了弯道,变成了九曲的名迹。
开门的声音跨越了等候的界限,终于在刘夏的脑海中响起,使她回过神。
刘夏向左转身,正好对上冯盈水清清浅浅又柔和若春雨的微笑。
柳绿鹅黄的冬款汉制上衣下裳,配着冯盈水背后的乌木与白墙,就像破开这冬雨的一道春光,照出一束亮色,穿透水面,落在水中的黄土上。
刘夏笑道:“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冯盈水就像一道绿藤伸展枝条,蔓延了两步。
刘夏看过去,二月的迎春花在这个冬日里提前向自己舒展开。
她听见冯盈水说:“难得看你有这样清闲的姿态,我不忍打扰啊。”
等到冯盈水走到刘夏身边,二人才相伴着走进室内。
错落有序的绿植丛,陈列着几张桌案,雕花靠椅列坐两旁,木制窗上的万字纹独具特色,水仙在窗子边的高几上绽放,欣赏自己的柔美与清雅。
中间靠窗的一张桌案上放着红泥小火炉,咕咚咕咚的煮着茶,在棕色的长案上,任凭袅袅的水汽蒸腾着,被顶上的黄色灯光打出浮光跃金的感觉来。
隔着小孔,赤红色的火焰驱散了方才室外的冷气。
二人隔着火炉对面相坐,冯盈水解下她围在脖子上的竹绿色围巾,挂在后背椅靠上。
刘夏已经斟好两杯茶,推了一盏过来。
赭红的杯盏带上了乌龙蜜茶香,就像这吴中意蕴。
冯盈水便笑:“谁想的主意,在乌龙茶里加桂花蜜?”
刘夏尝了一口,也拧起了眉:“确实有点奇怪。”
冯盈水笑着摇头,步摇的垂珠互相碰撞,奏起一曲短暂的乐章:“下次我一定叮嘱店家把配料单放着,有需要再添,直接放进茶里,不够大众。”
她看到桌案边放着一个保温壶,拎过来往茶壶里添了些,那股甜蜜感才退了好多。
“刘老师,你再尝尝。”等水开了两回,冯盈水帮刘夏再添上。
这次刘夏才感觉出这种搭配的味道来:“有点意思了。”
冯盈水给自己也添了一杯,才道:“比较适合的法子是添点果香。比如荔枝,比如蜜桃。”
刘夏又喝了一杯:“不添这些也可以。”
茶过两巡,刘夏递来一摞资料,是关于九天玄女的。
冯盈水依次看着,原来刘夏将她曾经发过去的大纲提炼了关键信息,依次找了史料证明。
从神权、君权、驭兽职能、医药职能、冶炼职能、种植职能、治水职能、政治职能分项条陈。
名号九天玄女也依次进行了词义的解注。
最后几页附注着文献清单和道场信息。
冯盈水又看了一遍,合上资料,抬起头赞誉:“刘老师确实很考究。”
刘夏平静道:“没有实证,所有的推测都是空想。但是设想可以为考据提供一个思路。”
冯盈水便问:“那刘老师考虑好要写这个剧本吗?”
刘夏执起茶盏看了看:“这些资料里最早的年代在西周,距离部落时代太远,实证不足,除非有出土文物,或者其他资料做证。”
冯盈水提示:“三星堆的文物里有没有证据?”
刘夏饮茶的手顿住:“我过了年去看看。”
冯盈水又说:“除了文物,民间戏剧或许也有提示。比如社戏、傩戏。或者再试试查蚩尤,或者说东夷族群呢。”
刘夏伸手取过资料,拿出笔在空白处进行记录:“好,我会去查。”
冯盈水又道:“三星堆可以最后去,或许那里是我们探索的终点。”
刘夏询问:“你有什么想法?”
冯盈水道:“三星堆文物里带着不同文明,比如古巴蜀文化、东夷文化、炎黄文化融合的痕迹。其他地方各有一个主导,而这里更多样,我怀疑时间靠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