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盈水回了他一个无辜地眨眼。
于龄边把花插入矮柜上的细颈白瓷瓶里边进行家教:“今天谁说情都不好使。我就奇了怪了,我们一家子里也没几个教你这样,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
陆谨言见母亲一时想不出合适措辞,小声接道:“官僚?”
他触及母亲严厉的目光立刻噤声,低头反省:“我错了妈,以后在家一定身体力行,不再光动嘴皮子。”
陆峻峰给妻子递了一杯水,免得她说多了口干。
这架势看来阵仗有点大,冯谖和江英带着陆永宁换了个地方。
让孩子继续听父亲遭训,不太合适。
于龄这会儿话利索了,捧着杯子说:“你如今得势了,就掼起派头,行起令来,处处显起你了?赶明儿连我和你爸,索性再连你岳父岳母一起派起来,一家子都听你指教才好。”
陆谨言垂着脑袋委屈道:“妈,您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我真没这个意思。盈盈,我在家可没这样对过你吧?”
于龄放下杯子一手叉腰指着他说:“你什么意思?我说错你了呀?”
于龄和陆峻峰平时为了照顾冯江三人,平时都说普通话,被儿子一气,姑苏话都冒出来了。
陆谨言听母亲生气,愧疚地用方言回她:“妈,侬消消气,是我勿好,我保证以后弗会再介样子了。”
他又用普通话求助妻子:“盈盈,你帮我劝劝妈,她气坏了身体我要心疼的。”
冯盈水硬着头皮走过去挽着于龄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求情:“妈,谨言哪里做得不好,您就说他,小心气坏了身体,让爸跟着我们一起担心的。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做儿女的不懂事,给您添乱。不但这样,我在旁边还让您气坏了,回头我爸更要教训我,说我没眼色的。”
于龄听她这话说得俏皮又可怜,一下子破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说你呢,好了好了,我不讨人嫌了。”
陆谨言暗自松了一口气,还是盈盈有办法。
他走到母亲身边讨好道:“妈,您说得对,我一定改正,以后多做家务,少动嘴皮子。爸,您也监督我。”
陆峻峰背过手,转身不看儿子。
于龄垂下眼对陆谨言翻了一眼:“光说顶什么用。”
陆谨言赶紧说:“那妈说要怎样?要不我来负责打扫家里卫生,还有……做饭!对,我去学做饭,以后家里的饭我包了。”
那头,任杭已经开始摆饭。
冯盈水看着陆谨言慌头慌脑的样子忍不住笑,她挽起于龄的手往餐厅走:“妈,谨言还要上班,倒也不必做这些。要不我们让他吃完晚餐给大家泡个茶怎么样?前不久阿月送了我一盘普洱,还没试过呢?”
于龄顺着儿媳的意思说:“我也不是要挑谨言的不是,就是想让他别在外头学了不好的做派。”
婆媳两个边走边念叨。
陆峻峰咳咳两声:“谨言以后多长点眼色吧,你妈妈这两天出门时穿得简单,被几个新搬进来的人当雇佣了,你刚才的样子和那些人有点像。”
虽然有物业出面陈说,于龄还是不高兴。
陆谨言神色一凛,深感自责:“爸,是我疏忽了。”
他快步走到母亲身前,语气愧疚又关切:“妈,您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绝不再让您有这样的遭遇。今晚的茶我一定泡好,让您消消气。”
于龄矜持着嗯了一声,这件事就翻篇了。
陆谨言暗暗庆幸风波过去了。
来到餐厅,陆谨言在冯盈水旁边坐下,眼神交汇间传递着无声的感谢。
在众人入座中,陆谨言低声对妻子说:“盈盈,一会儿我去拿阿月送的普洱,你看看还需要准备什么茶具?”
冯盈水凑过来一点低声询问:“问出来原因了?”
她带走婆婆就是让丈夫向公公打听情况。
陆谨言低声懊恼道:“爸说妈衣着朴素,被新邻居误认成佣人了。都怪我,平时只关注工作,没注意这些,让妈受委屈了。一会儿泡茶的时候,我得好好表现表现。”
冯盈水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还真是走到哪里都有这种人,你回头跟那家打个招呼。不过我们也看出那家人的做事风格了,平日里少往来,免得生白气。”
他们和人打交道,有时候也不免遇上这种事,怪让人糟心的。
陆谨言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确实不必与这种人多费口舌,少往来为好。回头我去了解一下那家人的情况,我们也叮嘱家里人注意些。”
这种人跟他们生气起来浪费心情,不处理又显得他们太好脾气了。
陆谨言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冯盈水给他递了几张餐纸备用:“犯不上退让,正常沟通就好。你平时也多注意点。另外,见人知己,引以为鉴。”
陆谨言接过餐纸,沉声道:“我知道了。见人知己,你这四个字说得好。放心吧,我会把握好分寸,既不与人起冲突,也不会失了原则。”
冯盈水一向知道他,见他应了,就不再说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