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衍吃掉一大半才有空说话：“我听你们专业的同学说，这学期有个很重要的科研项目，张教授会跟陈教授合作，打算挑选三个学生一起参加。”

“陈教授昨天下课找过我谈话，问我有没有兴趣。”

“你要参加吗？”贺衍问。

程义实话实说：“这学期开始时间都排得很满，一点缝隙也没有，我个人是想参加。”

“因为对学生来说，这种经历很宝贵，会是毕业后的一块基石，我就是怕时间上不够。”

“把兼职辞了。”贺衍提议。

程义坐起来：“那怎么行？咱们平时花钱的地方很多，我工资一个月虽然不多，但比没有好吧。”

“我挣得够用，你把重心放在学业上。”贺衍态度坚定。

程义变得严肃：“不行，你已经够累了，我要把兼职辞掉，压力都放在你身上，我不同意。”

“这次必须听我的。”

“我不…”

“小义哥。”贺衍看着程义语气很认真，“今年我们这一届会有三个交换生名额，有机会去国外，我想跟你一块争取。”

程义有点吃惊没能说出话，就那么看着贺衍。

交换生名额？去国外？

程义抿着唇瓣攥住一只手，看着贺衍的目光变得复杂也很挣扎。

这种名额对于学生来说充满诱惑，辛辛苦苦读书谁不想出人头地？要是能拿到学校交换生名额，出国镀金，身价会跟着水涨船高。

以程义的专业成绩跟以往在学校的表现，要拿到名额难度不大，可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他不能走。

“衍衍。”程义低下头声音很轻，“交换生的名额我没办法跟你一块争取，我不能出国。”

“为什么？”

这件事贺衍很早就想跟程义谈了，一直压着没说，就是想到程义不会轻易答应。

现在已经大三，到了不能不提的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他不意外，还是想问问清楚。

程义深吸口气，说：“你觉得我该怎么走？”抬起头故作轻松。“如果是最开始我还会考虑一下，现在根本没资格考虑。”

贺衍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程义眼神温柔：“对不起，没办法跟你共同前进。”

贺衍起身到他这边，在他跟前坐下，把手放在他膝盖上。

“别跟我这么说话，扎耳朵。”手在他膝盖摩挲，“是我欠考虑，明知道程叔叔现在的身体很麻烦，根本没办法离开你，我不该提这件事。”

“别这么想，你考虑长远是对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拿到这个交换生名额是人之常情。”程义安抚。

“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不要因为我放弃。”

“我不。”贺衍拒绝，“要么一块去，要么都留下，我不可能扔下你自己出国。”

“能不能别这样？”程义无奈。

贺衍看着他：“我们说好的，这辈子都要在一起，你没有这方面的考虑跟计划，我也不会有。”

“把我刚才说的话忘掉，就算不出国，毕业后我们也能找份很好的工作。”

程义还想说什么，对上贺衍坚定目光只能咽回去。

他很清楚，要劝贺衍一个人出国的难度，就跟贺衍想跟他一起去一样难。

现在的程义跟贺衍，就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爬山虎，互相依靠，互相给予营养，若要扯掉其中一株，另外一株势必死亡。

这样的感情，是无数个日夜，由点点滴滴滋养出来的。

程义答应贺衍忘记这件事，也确实没有再提过，心里却一直沉甸甸的。

又是个周末，贺衍本来跟程义说好这周跟他一块回去，但临时接到家里电话要求他回家一趟。

程义到家已经快晚上，开门进屋习惯性打招呼：“爸，李叔，我回来了。”

李护工从程鹰房间出来，表情有点凝重：“小义回来了。”

“嗯。”程义往屋里面走，“我爸今天怎么样？情况好点没？”

李护工不忍心说什么，只能摇摇头。

程义已经习惯，拍拍李护工手臂进了程鹰房间。

一进来，屋里弥漫着一股不好闻的味道，还夹杂着中药味儿，这种情况已经有一年。

去年年初，程鹰觉得身体有明显疼痛感，每天精神很差，呼吸不畅。

程义找时间带他去做了个体检，结果晴天霹雳，程鹰诊断出肺癌。

在医院住了半年，不但没有好转还在不断恶化，今年快过年的时候，主治医生找程义谈话。

“程先生，有些话说出来很残忍，但我们作为医护人员也不希望你们家属…”

医生停顿下才继续：“你爸爸可以说油尽灯枯，与其在医院这么吊着，受尽折磨，不如接他回家吧。”推推鼻梁上眼镜，“让他走的能高兴点。”

本来预判程鹰活不过那个新年，没想熬过来了。

程义怀揣着希望，他觉得开了春，父亲病情也会跟着好转，可惜并没有。

程鹰躺在床上戴着氧气，过完年后，程鹰沉睡的时间要比醒的时候更长，他如今的样子跟记忆中完全不同，瘦成皮包骨。

程义在床边坐下，包裹住程鹰的手轻轻搓揉。

李护工端杯水过来：“我刚准备给程哥用棉签润润唇瓣，你来吧。”

程义没说话，接过水，用棉签蘸蘸再放到程鹰唇瓣上。

唇瓣很白，爆皮严重，裂开好几条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