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新装开业。
不仅没有舞狮放炮、张灯结彩,就连收到的礼金都折成了白银。
充入了各位宾客名下的“嘉宾卡”。
江予亭带着王掌柜和孙典给每桌敬酒,不厌其烦地介绍着“春风楼”的嘉宾规则。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
“是,我们帮您在‘春风楼’开了个小金库,今天送的礼金就存在这个金库里。”
“再来用餐就从这里头划银子,一百两划完了,您再往里头存。”
江予亭将一张约莫三指宽,镂空雕刻着“春风”两个字的铜制薄片递到对面。
“曹二爷,这个就是我们‘春风楼’的‘嘉宾卡’,你收好。”
曹贤礼做了十几年的粮食生意,见过不少新鲜事。
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嘉宾卡”。
他将薄铜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又听江予夺道:
“曹二爷,从今日起,‘春风楼’不再对外营业,只用心招待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
“这‘嘉宾卡’,第一批只发出了十来张,没有这张卡,就进不来这扇门。”
曹贤礼听着有趣,将铜片夹在指尖扬了扬:
“没有这个,你们有银子都不赚?”
江予亭笑了。
“有银子谁不想赚,只不过,赚钱也有赚钱的规矩。”
“‘春风楼’的每一道菜,每一碟点心,都是精雕细琢,精益求精,咱们卖的不光是饭食,还是尊贵,是享受,是面子。”
“不管什么东西,多了,就谈不上尊贵。”
江予亭朝屏风外边招了招手,侍女立刻端进来一个六格木盘。
木盘里放着六样开胃小菜,酸甜咸鲜各占一半。
每样只有一口的份量。
江予亭将四角包金的仿藤木盘推到曹贤礼面前,笑着道:
“尝尝。”
曹贤礼的筷子落在芥辣鸭掌上。
刚放进嘴里,眉毛就挑了起来。
江予亭笑意更深了,抿了口酒,道:
“东正大街,吃喝玩乐,什么没有?吃饱肚子还不容易?可是,想要吃得好,吃得舒服,那就只有咱们‘春风楼’。”
“味道如何?曹二爷。”
曹贤礼走南闯北,却没有遇见过江予亭这样的后生。
狂妄自大、锋芒毕露,却不让人心生厌烦,反而越看越顺眼,越聊越喜欢。
他哈哈笑了起来。
从袖袋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一旁的王掌柜。
“‘好东西向来不便宜,百两银子哪够吃的,我再存二百两,一半为了这道芥辣鸭掌,一半是为江总办。”
江予亭将手中的半杯酒举了举。
“那就多谢曹二爷了。”
一圈敬下来,江予亭讲得口干舌燥。
酒壶里的石榴酒被他当作饮料喝了大半。
从最后一个隔间出来,他又将琉璃杯递到孙典面前。
孙典抱着酒壶,小声道:“总办,不能喝了,这酒有劲儿。”
江予亭话说得太多,喉咙有些发涩,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对孙典招招手,等人走过来,道:
“七号隔间的孙公子感染风寒,把他的例汤换成川芎白芷炖乌鸡。”
孙典点了头就走,刚转身便被扯住袖子。
反应过来时,手里的酒壶已落到江予亭手上。
他急着换汤,没功夫追人,只能看着江予亭一手酒壶一手酒杯,转去了后院。
后院位置不大。
一个凉亭,一方鱼池。
开着半池荷花。
江予亭在凉亭里放了把藤椅,没事的时候就来这里乘凉。
酒楼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留给自己休息的地方,没有要紧事不会来打扰。
流光潋滟的石榴酒盛在透明的琉璃杯里,随着指尖轻晃,流转出深浅不一的绯色光晕。
透过娇艳的红色液体,江予亭看向二楼打开的那扇窗。
“醉花荫”——谢景行的专属包厢。
他抬手举杯,冲着窗台的方向虚碰了一个,将半杯酒倒进嘴里。
石榴味的清甜香气溢入喉间,还带着一丝清新的凉意。
江予亭将贴在壶口的薄荷叶含进嘴里。
看着窗口嘟囔:
“臭小子,还不回来。”
一壶石榴酒见了底。
他侧过身,用食指和拇指圈住壶柄,看壶嘴小鸡啄米似的上下轻摆。
“谢景行。”
江予亭终于体会了一把“那时候车马很慢,一生只能爱一人”的诗意。
牵挂的回甘、思念的浪漫......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狗屁!
交通不便,通讯不畅,这他妈已经不是想念不想念的问题。
是担心。
他侧身蜷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半个月了,一封书信都没有。
你到底在干什么?
刚想再拿壶酒浇浇愁,又想到谢景行临走前和他的约法八章。
不许离开宁安城。
不许在外过夜。
不许被别人碰到。
不许喝醉酒。
不许与他人共处一室。
不许自己玩自己。
......
江予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