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崽子真烦人。
不知是谁把二楼“醉花荫”的窗户关了起来。
江予亭叹了口气。
他决定……
不能再让自己沉迷在这样的思念里。
江主厨、江总,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儿儿私情暂时放到一边。
那臭小子欠的债,以后再加倍讨回来。
现在——
事业搞起来。
他站起来,将酒壶放到一边,伸胳膊踢腿地折腾一阵。
没动两下后背就渗了汗,轻薄的绸衫贴在身上。
拎起前襟扇了两下,余光便瞥见门帘掀开。
过来个人。
“江总办,江公子。”
一位三十来岁的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
江予亭立马记起来,这人姓冯名家宝。
是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
“冯公子,怎么逛到这里来了?”江予亭整了整衣袖,“后院疏于打理,我叫人带你回前厅。”
话音未落,江予亭就迈着步子往外走。
他不想与这人独处。
冯家宝是与新婚的陈瑞丰一块来的,刚才敬酒时,他就眯着眼托着腮,往人身上乱瞟。
一副自视风流却无比下流的样子。
冯家宝横跨一步,拦在江予亭面前:“有什么打紧?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何偏心?”
江予亭往后退开,避开他拿着扇子的手。
“这话从何说起?”
冯家宝步步逼近。
“我的汤盅装的是淮山炖鹌鹑,瑞丰的却是苁蓉枸杞炖三宝,难道你也知道,宝少爷我龙精虎猛,肾火烧心?”
背后就是莲池,江予亭无路可退,他往右让了一步,从冯家宝身侧擦了过去。
“原来是这事。”江予亭笑着往门口走。
“陈少新婚,喝些滋补的汤品再正常不过,若是冯少也喜欢,明天来,我叫人提前备着。”
“来,你在这里,我天天都来,就是不知,牛鞭羊肾勾起来的火,你管不管灭?”
说着就要拉扯江予亭的衣襟。
眨眼工夫,不知从哪里跳出四五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没见着是怎么出的手,冯家宝就躺在了离江予亭五、六米远的石子地上。
那一阵头晕目眩。
冯家宝缩成一团,满脸惊恐地看着几名黑衣人,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
江予亭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
从谢景行离开宁安城的那天开始,他便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他故意在屋外的香樟树下假睡,这些人竟然还会帮他盖上毯子。
他走到冯家宝面前,将摔到一旁的扇子递过去。
“冯少,今天是‘春风楼’开业,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要给我们东家面子,这院里的事就到此为止,改日再来,江某还是以礼相待,如何?”
冯家宝想发作,却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谢家财大势大,听说还跟岁安城的林三爷沾着关系。
真闹起来,自己落不着好。
但谢景行这小兔崽子,年纪轻轻就掌了家,身边还站着江予亭这么个玲珑人物,实在是叫人心中不平。
想想就来气。
冯家宝撑着胳膊爬起来,在屁股、腿上乱拍一气,又从江予亭手中接过扇子。
“实话告诉你,爷看上你了,开个价。”
江予亭笑了起来:
“冯少,今天大堂里十六桌,包厢六桌,没往‘嘉宾卡’里充钱的只有三位。”
“有你一份吧?”
“就这样……还让我开价呢?”
冯家宝腾地一下红了脸:“没充钱怎么了?爷只好色不好吃。”
他往江予亭身上打量一番,从怀里掏出张银票:
“拿去,给爷充上,以后爷天天来,你都得好生伺候着。”
江予亭拿着一百两银票给冯家宝充了“嘉宾卡”。
又满脸堆笑地将人送出去,再回来时,宾客已经走了大半。
他到王掌柜那里一拢账。
开业仅半天,就做了以往大半年的进账。
江予亭终于舒了口气。
晚上还有一拨客人,江予亭没时间休息,放下账本就去了后厨。
他之前交待过,撤下的盘子按顺序放好,吃完的、没吃完的,都不许收拾。
他对着宾客名单一样样比对。
王老爷喜欢松软清甜,赵公子喜爱咸辣脆爽......
文书跟在旁边,拿本子一条条记下。
晚上那场忙完,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江予亭今天破了戒,在后厨跟老葛一起,又喝光了三壶竹叶青才放下杯子。
竹叶青和石榴酒不一样,是真会醉人的东西。
孙典将他送回“抱月居”。
江予亭路都走不稳,却还记得要从月儿湖那边的后门进去。
孙典哭笑不得,将他扶上楼,喂了醒酒汤,拿帕子擦了脸。
将人安顿在床上躺着,才在桌边坐了会儿。
他看着熟睡的江予亭——
聪明、能干、随和、坚定,长得又......
那个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以禁脔的身份,留在另一个人身边。
孙典走到床前。
想帮他把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江予亭却嘟囔着翻了个身。
他收回手,将门缝里塞着的那封书信放到枕边。
又过了会儿,才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