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静尘宫之后,轶尘坐在案几前低着头悠闲地啜饮着杯中的茶水。他不禁想到了刚刚半道上碰见的那个懵懂的小少年,不知小少年知晓他便是轶尘帝君时,会是个什么表情呢?
想到这一点,轶尘的眼底深处,不禁蓄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竟不知不觉有了些许期待。
可当青画一阵风似的,将长风拉到轶尘面前时,根本无人能从那双淡淡的、没有多少表情的双眼中看出,这双眼睛刚刚还蓄着笑意。
再次看到轶尘时,长风有一瞬间的愣神。一丝惊慌失措之色从长风脸上一闪而过,他迅速后退一步微一倾身行礼,面露歉意地对轶尘说道:“长风见过帝君,适才长风眼拙未能认出帝君,还请帝君见谅!”
“认出我来,你又当怎样?”轶尘这回是真的眼底含笑了,他一双明亮的眼睛牢牢地向上盯着长风,一副“我正等着你回答”的样子。
“我……”长风傻傻地站在那里,脸上露着尴尬的笑意,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众仙的那套堪称表面功夫的天宫礼数,轶尘实在懒于应付。无论是为人时,还是此刻为仙时,他更欣赏真诚天然的性情。比如现下,这个一不按套路来便不知作何反应的小少年。
不过眼下,轶尘没有继续“为难”长风。他暗自轻笑着收回了视线,径自饮起了茶水来。面前这个少年,为免也太容易受惊了些吧?今日两次见面,他都是这般懵懂颜色。
轶尘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再一次抬眸与长风的视线相交,神色如常地开口问道:“听说,你是自请落籍静尘宫,可有此事?”
可不是嘛!这天宫之中,想往静尘宫里挤的仙者,更多则是一些爱慕轶尘的女仙。可轶尘并没有怜香惜玉的爱好,无一例外地,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仙都被轶尘给无情地拒之于静尘宫的大门之外了。
而自请落籍静尘宫里的男仙,长风确实还真就是这唯一一个,也难怪轶尘会有所不解。
似是稍稍有所放松,长风不似刚才那般拘谨,面色倒是柔和了些许。他微微点了点头,应道:“确实如帝君所言,长风早已听闻过帝君威名,此番有机会入静尘宫向帝君学习,实乃长风之幸!”
“你,可知晓神武宫的玄英帝君?”
“知晓!”长风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你可曾听闻过,玄英帝君在天宫中的丰功伟绩?”
“长风……略有耳闻。帝君……为何……为何有此一问?”
“不用这般紧张,”看着长风结结巴巴,轶尘不免有些好笑,“我的意思是,神武宫可是众仙官抢着都想去的仙宫。我好奇,你为何不想去神武宫,而是选择来我静尘宫呢?”
轶尘看着长风,试图从他那清秀的脸庞上找寻些许答案。可少年在听到他的问题时,并未立时给予回应。只见长风轻皱着眉宇,低着头,似是在为他的问题从脑海中搜寻着某种答案或是借口。
不消片刻,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平,还有那双本处于思考中的眼睛,也渐渐由圆睁而变得狭长,直至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神游的少年在想些什么?他竟然笑了,还笑得这般甜!
“呵呵……咳咳,呃……”长风突然意识到他不仅发呆片刻,还不禁自顾自地笑出了声来,于是他赶紧正了正神色,“回帝君,曾经还在凡间时,我父亲找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先生说我五行缺土,刚好帝君可以庇佑,所以我想留在帝君宫里,好讨个吉利!”
许是觉得自己的理由够烂也够荒唐,少年立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傻笑。
当真是个好烂的借口,这哪里来的小少年,未免也太傻了些吧?明明他自己都是个神仙了,哪里还需要其他神仙的庇佑?
轶尘不由得抿嘴低笑了起来,回问道:“这个理由不错,你自己信吗?”
“回帝君,信的!长风确实是这样想的。”少年掩去了嘴角的笑意,立马一本正经地急切回道,“长风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只愿留在静尘宫里,安安静静地做个小仙足矣!”
轶尘久久地盯着长风,眼前的这个少年,时而阴戾,时而带笑,时而天真,时而复杂。不知道,他是真的与众仙无争,还是有其他目的?对于眼前这个少年,轶尘不太看得懂。仅仅两次见面,少年已经在他面前流露出了好几幅面孔。
这少年,他是真傻呢,还是假傻?
罢了,先暂且让他在静尘宫吧!哪一天他自己反应过来,想要往更有前程的地方去,定会自行离开。至于其他目的?轶尘环视一周,这偌大的静尘宫,好像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他人去动脑筋的吧?
“罢了,你且先留在静尘宫吧!”
“真的吗?”少年一阵激动,立时笑弯了双眼,如此便恭恭敬敬地给轶尘行礼道谢,“那长风先谢过帝君!”
这个少年这般天真烂漫,清澈明朗的笑容,轶尘终是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地思忖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这少年的笑容分明如此干净纯真,哪里会存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