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就这样继续活下去,该多好啊!
她不想死,她很害怕……
原来,人会害怕死亡其实怕的,并不真的是死亡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怕再也见不到亲人朋友;怕亲友因自己的离开而伤心痛苦;怕自己对他们的伤心痛苦感到无能为力;怕找不到自己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证据;怕自己一个人去到那个未知的远方……怕,被爱的人遗忘……
无论怎样强行振作,陈轻言都始终没能撑住。在仅有的那一丁点意识中,她的眼泪像决堤了一般,泪如泉涌。她的手抓不住爹娘,嘴巴也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还有好多话想对爹娘和妹妹说呀,可在最后的时间里,她只能用回忆将亲人的面容牢牢地印刻在心里。
呼出了体内的最后一口气,陈轻言便再也没能吸入一口续命之气。轶尘源源不断的灵力,此时对她也已经毫无作用。最后的一滴眼泪,也悄然从她的眼角依依不舍地流了下来。还有她那早已软弱无力的双手,也随着那滴孤单且尚带温度的眼泪一起,落到了地上。
在亲人悲痛不舍的目光中,陈轻言永远的离开了……
谁都无法接受,刚刚还鲜活说笑的人,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时间似是有魔法一般,瞬间便能将人的生命给夺走。谁都没有预料到,人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在生死面前,谁都无能为力。
上天这般捉弄人,一会儿让一群人高兴激动的又跳又笑,一会儿让一群人伤心痛苦的又哭又叫……
陈阁主夫妇和白灵,已经都失去了理智,失控的抱着陈轻言,一边痛哭,一边使劲儿地摇晃着她。仿佛陈轻言只是睡着了,只要他们劲儿使得够大,就能将陈轻言给叫醒似的。
看到这一切终于落下帷幕,周扬似大功告成般疯笑几声。他的手肘慢慢撑着地,一点一点挪动着自己的身子,艰难地朝他扔下的那柄长剑爬去。
周扬的行为,早已触碰了轶尘的底线。轶尘正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阻止着自己去触犯天规大忌替天行道。他那双凌厉的眼眸早已冒出了金光,仿佛要将周扬整个人给灼穿似的。他撑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周扬走了过去。
冷静如周扬,他并未被轶尘恐怖的眼神给吓到。看到轶尘对他痛恨至极却也无能为力,被他折磨得全无神仙的样子,周扬心里倒是格外的舒坦和痛快。
周扬拿着那柄剑,看着上面残留的鲜血疯笑不止,他用极其恶毒的语气,向轶尘诅咒道:“轶尘,你终于尝到痛苦无力的滋味了吧?你活该!这是你应得的报应,怨不得旁人。我告诉你,你现在痛苦的亿万分之一,也不及当日我失去妻儿的痛苦……”
“你记住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仙,一个祸害,一个瘟神!你罪孽深重,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就不应该存在于这天地之间,你没有资格!”
“觉得我像个疯子是吗?哈哈哈……不错,我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被你们这群瘟神给逼疯了的疯子!你们这些所谓的天神就是不公,为何我小时候被父亲打,被母亲骂,被同胞弟弟欺负,被邻居讨厌,而他们却能得到如此温暖的亲情?为什么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爱之人,有了一个本应该很可爱的孩子,却要被你们这些所谓的神仙给夺走?为何我什么都没做却落得家破人亡,而他们却能亲人团聚?”是诚心泄恨,也是故意诛人心。周扬像是不知疲乏一般,继续朝着轶尘恶言相激。那满口鲜血染红了两排白牙,看上去甚是邪恶与恐怖,他仰头邪魅地大笑了起来,“呵呵……我这么惨,凭什么要让他们好过?又凭什么要让你轶尘好过?是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他们,毁了你们所有人!我要让你轶尘后悔一辈子,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刺啦……”
还未待轶尘出手,周扬便已经一剑抹上了自己的脖子。顷刻间,周扬脖子上的鲜血不断朝外喷涌而出,染得他衣衫尽红。
“哐当”一声,周扬手上的利剑掉落在地,周扬也顺势倒向了一侧。
此时,周扬的脸上并没有刚刚那么鲜明的恨意,倒是蓄着一丝甜笑。他声音微弱,喃喃自语着:“娘子,我终于来陪你们了……”
那些诅咒的聒噪之语,随着利剑的落地,也戛然而止。整个地宫仿佛无事发生般,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