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着大雨,落在窗帘上,玻璃般的雨滴滑落,顾笙静静的坐着看向窗外。
“哈哈哈,顾笙你跑快点呀!”记忆中的小男孩喊着。
“你给我站住!”顾笙停下来,气气的说道。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我又没说什么,你咋就生气了呢。”小男孩嘚瑟着脸看向顾笙。
“你知道我是谁不,敢戏耍我,我要我爹找你麻烦。”顾笙看着他,威胁着。
“当然知道呀,可惜顾小少爷怎么没人跟着你呀。”小男孩把手盖在嘴前,背后笑嘻嘻。
“你什么意思啊?!”顾笙看着小男孩。
“我没什么意思呀,真是的,跟你玩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走了。”说完,小男孩就走了。
这天倾盆大雨,顾笙看着外面,思绪却拉到小时候。
“鸢鸢啊,我们一起去平月台玩好不好呀?”记忆中,父亲还是低着头温和地问着他。
“好呀,爹爹,我最喜欢去那里玩了。”顾笙心地非常高兴。
“那爹爹今天带你去认识个人好不好?”
“什么人啊?”那个时候,顾笙还是小孩子,幼稚的很,也很多疑问。
“他的父亲可厉害了,我告诉你啊鸢鸢,你要跟他处好关系,不然以后就只能流落到乞丐了。”父亲微微低头,微笑的看向顾笙。
“啊?那他真的好厉害吧,有一个厉害的父亲。”顾笙抬头。
“是啊,我们走吧。”父亲拉着顾笙就往平月台那里走。
“哎呀,顾大人,你又来啦。”掌柜看着顾笙的父亲。
“呀,小少爷也来了。”掌柜好奇的看向顾笙。
“嗯,是。”父亲说完就拉着顾笙就走。
厢房中,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笙看着父亲单膝下跪行礼,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跪了下来。
“你儿子倒有点意思,这么小就学会拜见我了。”沈皇帝看着面前跪地的男孩。
“那倒不必,就想带小儿来见见世面。”
“嗯,很不错,那你就和小辞一起出去玩吧。”沈皇帝看向顾笙,又指了指旁边的人。
“辞儿,你和他出去玩一会,我要和你顾叔伯聊一会儿。”沈皇帝微笑的看向沈砚。
“知道了,父亲。”幼时的沈砚就很有气质,他翻身下椅,拉着跪下来的顾笙就往外走。
“你......拉疼我了。”顾笙奋力挣脱沈砚的手。
“对不起。”沈砚一句对不起就没话说了。
他从小到大,没有对别人说过一次对不起的,因为他父亲权利大,要么就是下面的大臣对他们行礼,没有一次让他们对别人道过歉,就算是他们做错了。
“你咋这么冷淡呢,感觉你都不是小孩子了。”顾笙歪头看着眼前的沈砚。
“难道你不是小孩子吗?”沈砚回头看着眼前的小矮子。
“又小又矮的。”沈砚还是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不是,没你这样说人的。”顾笙立马就表现出他凶狠的样子。
可惜,在沈砚眼里那就不过是一场小生气罢了。
顾笙摆了好久的那样子的动作,都麻了,可沈砚还是没有动静,也就放弃了。
8
“鸢鸢啊,和小陛下玩的好吗?”父亲蹲下来看着顾笙。
“爹爹,虽然说那个...还是有点不怎么和,因为他太冷淡了,我们根本聊不起来嘛。”顾笙对父亲告状。
“没事,我们下次再找他玩,总有一次来的和的。”父亲安慰着顾笙。
“好吧,那我们回家去找娘亲吧。”顾笙拉着父亲就回家。
白昼时。
“父皇。”沈砚盯着他,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里显得格外清亮。
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明黄烛火里泛着冷光,沈禹支着肘,拇指摩挲着羊脂玉镇纸的边缘。
漫不经心地抬眼,嘴角勾着点玩味的笑:“相处得怎么样,朕可是很期待哦。”
沈砚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蜷了蜷。鎏金地砖的凉意透过布靴底漫上来,他想起将军府偏院的火光。
“回父皇,顾小将军……很会爬树。”沈砚捏着衣角,小声回答。
“哦?”沈禹打断他,指尖终于离开镇纸,“朕倒听说,昨夜你宿在了将军府的外院柴房。”
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铜炉里香料炸开的轻响。沈砚抬起眼,撞进父皇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忽然明白过来,父皇召他来根本不是想听什么“爬树”的闲话。
“儿臣……”
“朕让你去将军府,是让你学着和小伙伴好好相处,不是让你去当小苦行僧。”沈禹的声音沉了下去,龙椅上的身影在殿顶藻井的阴影里显得愈发威严。
“顾老将军手里握着西北十万兵权,朕把他最疼的小儿子塞给你,是让你们俩做生死之交,不是让你跟他剑拔弩张,还躲去柴房睡觉。”
沈砚的小喉结滚了滚。他当然知道。从父皇下旨让他搬去将军府那日起,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就都在偷偷看他,看他这个八岁的小皇子,能不能接住父皇抛来的这枚小棋子。
“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他垂首,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委屈,“只是顾小将军太凶了,儿臣怕他用木剑打我。”
“凶?”沈禹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母妃当年刚进东宫时,可比他凶多了。朕怎么没见你母妃怕朕?”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轻轻砸破了沈砚的平静。他猛地抬头,眼底泛起水光:“父皇!”
“怎么?”沈禹挑眉,“朕说不得你母妃了?”
养心殿内的气压低得可怕。铜炉里的香燃得正旺,沉水香的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父子二人之间的视线。
沈砚攥紧的小手背上泛起细细的青筋,却还是忍了下去。他知道,在这金銮殿上,哪怕是掉一滴眼泪,都可能被皇兄们当成笑话。
“儿臣不敢。”他一字一句道,“只是母妃说,不许别人说她凶。”
沈禹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敛了笑意,重新靠回龙椅。
“你既记得你母妃的话,就该明白,这储君之位,不是靠躲在柴房里就能坐稳的。”
他拿起御案上的奏折,慢悠悠地翻着,“顾老将军今日递了折子,说笙儿在京中住不惯,想跟着大军去西北骑马。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早该料到,顾爷爷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小儿子受委屈。这折子,分明是在向父皇施压。
“儿臣今晚就回将军府,给顾小将军赔罪。”他小声说。
“哦?”沈禹抬眼,“怎么赔罪?”
“儿臣会……”沈砚顿了顿,想起昨夜顾笙挥着木剑时气鼓鼓的脸。
“儿臣会把母后给我做的桂花糕分他一半,再请京里的小公子们来将军府玩蹴鞠,让他在京中也有小伙伴。”
沈禹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像句人话。记住,沈砚,你是朕最疼爱的小儿子,未来的储君。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大靖的安稳。别再让朕失望。”
“儿臣遵旨。”
养心殿的偏殿里,檀香袅袅。顾老将军一身墨色常服,正垂首听着帝王的训示。
“顾卿,”沈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笙儿是你的幼子,朕知道你疼他。可西北风沙大,他年纪尚轻,留在京中跟着沈砚一起读书玩耍,未必不是好事。”
顾老将军躬身:“臣明白陛下的苦心。只是犬子性子野,怕冲撞了小王爷。”
“沈砚的性子,朕比你清楚。”沈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看着文静,却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你放心,朕已经让他带笙儿出去走走,京里的庙会正热闹,让两个小家伙多亲近亲近,总比在府里闷着好。”
顾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叩首:“臣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沈禹放下茶杯,“朕知道你手握重兵,难免有人说闲话。让沈砚和笙儿交好,既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让满朝文武看看,我大靖的君臣,从来都是一体的。”
顾老将军心头一震,再次躬身:“臣万死不敢辜负陛下信任。”
退出养心殿时,正午的日光晃得沈砚睁不开眼。
他抬手遮了遮,看见宫道两侧的银杏叶被晒得发亮,像撒了满地碎金。
身后传来小太监细碎的脚步声,捧着父皇赏赐的一柄小银匕首,说是赏给顾笙的。
沈砚接过匕首,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他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顾笙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正背对着他站在石阶下,手里把玩着一串玉佩。
“小将军。”沈砚开口。
顾笙回头,看见他手里的匕首,挑了挑眉:“这是?”
“父皇赏赐的。”沈砚将匕首递过去,“还有,父皇说了,让我们出去走走。京里的庙会正热闹。”
顾笙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王爷是想让我陪你演一场兄友弟恭的戏?”
沈砚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忽然笑了,把匕首往他手里一塞:“是戏又怎么样?庙会有糖葫芦,还有杂耍。你要是想去,我们就去。”
顾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他把匕首别在腰间,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行吧,本将军就勉为其难,陪王爷走一趟。”
两个小家伙并肩走出宫门。
沈砚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顾笙,听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西北的小马驹和烤羊肉,忽然觉得,或许这场被父皇强行安排的相遇,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想起养心殿里父皇的话,想起顾爷爷手里的兵权,想起京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兄。
他知道,他和顾笙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在这满街的热闹里,他觉得,他们可以一起走下去。
白昼将尽,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沈砚看着顾笙举着糖葫芦笑得灿烂的样子,轻声说:“走吧。”
顾笙退出回忆。
廊下的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他发烫的后颈上,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方才攥在掌心的半块冰糖葫芦早化得只剩黏腻的糖丝,混着雪水在他手心里凝成一小团冰凉的黏糊。
那是方才他在将军府后巷的糖人摊买的,本想尝尝当年庙会的滋味,却没成想只咬了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回忆撞得没了胃口。
“发什么呆?”一只胳膊重重拍在他肩上。
顾笙回头,看见好友叶墨正晃着手里的酒壶,狐裘大氅上沾着些未化的雪粒,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
叶墨是京中有名的浪荡子,父亲是礼部侍郎,虽无实权,却最懂京里哪家的花娘身段软,哪家的酒最烈。
他怀里还抱着个鎏金暖炉,热气从镂空的花纹里钻出来,混着身上的熏香,在冷冽的空气里蒸出一团白雾。
“方才在想,当年要是真跟我爹去了西北,会不会比现在自在些。”顾笙把掌心的糖丝在衣摆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叶墨挑了挑眉,把酒壶塞到他手里:“想这些做什么?走,爷带你去个地方,保证把什么西北风沙、朝堂纷争都忘干净。”
顾笙刚想推辞,叶墨已经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外走。
将军府的马车早已候在角门外,油布车帘上绣着暗纹的麒麟,一看就是叶墨家的排场。
叶墨把他推上去,自己也跟着钻进来,掀开车帘一角,冲外面的车夫喊:“去倚红楼。”
顾笙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叶墨!你疯了?我爹要是知道我去那种地方,打断我的腿!”
“怕什么?”叶墨往软垫上一靠,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液在琉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京里的公子哥谁没去过倚红楼?再说了,今日倚红楼新来了个清倌儿,名叫婉娘,弹得一手好琵琶,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求见一面。我好不容易才拿到帖子,你就当陪我去开开眼界。”
马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混着远处酒楼的丝竹声,让顾笙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知道叶墨说得没错,京中权贵子弟流连秦楼楚馆本是常事,可他是顾老将军的幼子,若是被人撞见,少不得又要惹来父亲的一顿训斥。
都不愿承认的逃避——逃避父亲的期许,逃避京中无处不在的眼线,更逃避那个总是在他午夜梦回里出现的身影。
倚红楼的招牌在街角格外醒目,鎏金的“倚红”二字在风雪里泛着暧昧的光。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雪下得更大了。
临街的铺子都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透过薄纱灯笼纸,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倚红楼的招牌在街角格外醒目,鎏金的“倚红”二字在风雪里泛着暧昧的光。
叶墨率先跳下车,伸手去扶顾笙:“放心,有我在,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顾笙深吸一口气,跟着叶墨走进了倚红楼。
楼内暖香扑鼻,丝竹声、笑语声混着酒香、脂粉香扑面而来,让顾笙有些不适应。
他跟在叶墨身后,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脚下的云纹地毯软得像踩在云端。
二楼的走廊两侧挂着美人图,仕女们或弹琵琶,或拈花微笑,眉眼间尽是风情。
叶墨熟门熟路地拐进一间雅间,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相熟的公子哥。
“顾小将军可算来了,就等你了!”说话的是吏部尚书的儿子,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看见顾笙进来,立刻笑着招手。
“快坐快坐,婉娘马上就来。”另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公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顾笙勉强笑了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水红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把琵琶,眉眼弯弯,笑起来像一弯新月。
“各位公子久等了。”婉娘的声音柔得像水,她走到雅间中央,敛衽行礼,“今日婉娘为各位公子弹一曲《阳春白雪》,希望各位公子喜欢。”
琵琶声响起,清越婉转,像初春的溪水,在雅间里流淌。
顾笙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窗外的雪,脑子里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庙会。
那天的糖葫芦很甜,杂耍很热闹,沈砚的笑容很温柔。
他记得那天沈砚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攥着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一串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烫得他立刻缩回了手。
沈砚当时还笑他,说小将军怎么比小姑娘还怕烫。
后来他们一起看杂耍,沈砚把他护在身后,怕他被挤到。
再后来,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沈砚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每年庙会都要一起逛。
可终究是没有以后了。
自从沈砚被封为摄政王,总揽朝政以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京中人人都说摄政王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短短三年就肃清了朝堂上的反对势力,连几位皇叔都被他削了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