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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折柳别后又逢春 > 第1章 回时

第1章 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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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笙却总觉得,沈砚还是当年那个会把桂花糕分他一半的小王爷。

他不知道沈砚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拿着木剑、凶巴巴的小将军。

有时候他会在宫门口远远看见沈砚的车架,玄色的马车,八匹高头大马,侍卫们肃立两侧,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又怕沈砚早已不认识他。

“顾小将军?”婉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笙回过神,看见婉娘正看着他,手里的琵琶已经停了。

雅间里的公子哥都笑着看向他,叶墨更是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想什么呢?婉娘问你这曲子弹得好不好。”

“啊……好。”顾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弹得很好。”

婉娘的笑容更温柔了些,她抱着琵琶走到顾笙面前,轻声说:“多谢小将军夸奖。不如婉娘再为小将军弹一曲《十面埋伏》,如何?”

顾笙刚想点头,就听见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伺候的侍女,而是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屋内的笑声和琵琶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顾笙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腰间悬挂的墨玉玉佩,看着他袖口处绣着的金色云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是沈砚。

摄政王沈砚。

雅间内瞬间落针可闻,方才还喧闹的笑语声、琵琶声,尽数被这道玄色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吞噬。

婉娘抱着琵琶的手微微发颤,连忙敛衽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惶恐:“奴……奴婢参见摄政王殿下。”

屋内一众公子哥更是慌了神,纷纷起身离座,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摄政王沈砚素来清冷自持,从无流连秦楼楚馆的传闻,今日竟会出现在倚红楼,还恰巧走进了他们这间雅间,任谁都觉得心惊。

叶墨也收起了方才的浪荡模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心里暗自叫苦,怎么偏偏这么倒霉,撞上了这位煞神。

唯有顾笙,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沈砚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萦绕在心头的回忆,此刻竟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看着沈砚的脸,比起年少时的温润,如今更多了几分凌厉与沉稳。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是寒潭一般,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

曾经少年人眼底的温柔笑意,早已被岁月和朝堂的倾轧磨得消失殆尽,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沈砚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顾笙身上。

那目光停顿的瞬间,顾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可视线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异样,只是那异样太过微弱,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都起来吧。”沈砚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是带着千斤重量。

“谢摄政王殿下。”众人齐声应着,这才敢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去看沈砚,一个个垂着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婉娘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驾临,奴婢有失远迎,不知殿下可有想听的曲子,奴婢……”

“不必。”沈砚淡淡开口,打断了婉娘的话,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听不出喜怒,“本王只是路过,打扰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站在门口,目光再次落在了顾笙身上。

顾笙的心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参见摄政王”,比如“好久不见”,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年少时的亲昵与默契,时隔多年,竟成了如今的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面对沈砚,是当年那个和他一起抢糖葫芦、一起练剑的小伙伴,还是如今需要对他行跪拜之礼的顾小将军?

叶墨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陪着笑说道:“殿下说笑了,能得殿下来此,是我等的荣幸。不知殿下是否有空,不如留下来喝杯薄酒?”

沈砚没有理会叶墨,目光依旧锁在顾笙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顾笙耳中:“顾小将军,别来无恙?”

这一句话,像是打破了顾笙心头的枷锁,也像是唤醒了那些沉睡多年的记忆。

他猛地回过神,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沈砚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语气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臣,顾笙,参见摄政王殿下。殿下万安。”

一声“臣”,一声“摄政王殿下”,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笙垂着头,不敢去看沈砚的表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年少时,他从不曾对沈砚行过这样的礼,那时他们是好友,是一起打闹的伙伴,沈砚会叫他“阿笙”,他会叫沈砚“阿砚”,可如今,身份有别,君臣殊途,那些亲昵的称呼,早已没了说出口的资格。

沈砚看着他躬身的模样,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起来吧。”

“谢殿下。”顾笙直起身,依旧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鞋面绣着的云纹,已经被雪水打湿了一小块,晕开了淡淡的痕迹。

雅间内的气氛越发尴尬,那些公子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找个借口离开,可又不敢在摄政王面前造次。

婉娘也识趣地站在一旁,抱着琵琶,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砚缓步走进雅间,屋内众人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走到屋子中央的位置,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婉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顾笙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顾笙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那是帝王亲赐的熏香,清冽而贵气,和年少时沈砚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截然不同。

顾笙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依旧垂着眼,不敢抬头,只觉得沈砚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会在这里?”沈砚开口,问的是顾笙,语气依旧淡漠,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责备。

顾笙抿了抿唇,斟酌着措辞,声音有些干涩:“回殿下,臣陪友人前来。”他没有说是叶墨拉着他来的,也没有辩解什么,在摄政王面前,任何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叶墨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忐忑,生怕沈砚会迁怒于他,连忙上前想解释几句:“殿下,是臣……”

“本王没问你。”沈砚冷冷开口,打断了叶墨的话,目光依旧落在顾笙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叶墨脸色一白,连忙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多言。

顾笙的心里五味杂陈,他能感觉到沈砚的不悦,或许是不悦他身为将军府的公子,流连于这种风月场所,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攥了攥手心,低声道:“臣知错。”

“知错?”沈砚挑眉,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顾小将军如今行事,还要向本王请罪不成?”

顾笙一怔,抬头看向沈砚,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顾笙心里越发不安。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再次垂下头,低声道:“臣不敢。”

年少时,他从未对沈砚说过“不敢”二字。那时的他,性子刚烈,哪怕是做错了事,也只会梗着脖子认错,绝不会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束手束脚。

可如今,身份的差距,岁月的隔阂,早已让他们不复当年。

沈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

他想起年少时,那个拿着木剑,一脸倔强地跟他比试的小将军,哪怕输了,也会不服气地说“下次一定赢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身的小心翼翼,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显得那般艰难。

他的心里莫名涌上一丝烦躁,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也冷淡了几分:“顾老将军一生忠君爱国,严于律己,想来,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幼子,整日流连于这烟花之地。”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顾笙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眼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甘:“臣知晓父亲的期许,也从未荒废学业与武艺,今日只是一时……”

“一时什么?”沈砚追问,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一时糊涂?还是一时想逃避?”

顾笙语塞,沈砚的话,正中他的心中事。

他确实是在逃避,逃避父亲的期许,逃避朝堂上的目光,逃避那个让他日夜牵挂,却又不敢靠近的人。

他看着沈砚,眼底的情绪翻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要来这里的,他只是心里难受,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他想说,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过当年的约定,从未忘记过那个和他一起逛庙会的少年。

他想说,他很想他。

可这些话,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君臣有别,身份殊途,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还有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砚看着顾笙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抿的唇,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不会来这种地方管别人的闲事,可当他听说顾笙在这里时,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进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是放不下当年的情谊,或许是看不惯他这般作践自己。

“跟本王走。”沈砚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笙一愣,抬头看向沈砚,眼里满是错愕:“殿下?”

“怎么?”沈砚挑眉,“顾小将军是要让本王亲自请你?”

一旁的叶墨等人更是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摄政王会说出这样的话,竟然要带顾笙走。

他们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笙,等着他的回答。

顾笙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心里一片混乱。

他想拒绝,可看着沈砚眼底的不容置疑,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是,臣遵旨。”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沈砚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其他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吧。”

顾笙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墨,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随后便迈步跟上了沈砚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雅间,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叶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替顾笙捏了一把汗。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

沈砚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玄色的锦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顾笙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疑,目光落在沈砚的背影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沈砚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庙会,想问他当年为什么突然疏远自己,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走到楼梯口时,沈砚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顾笙。

顾笙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连忙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垂首道:“殿下。”

沈砚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疏离:“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见一见本王?”

顾笙猛地抬头,撞进沈砚的眼眸里。

那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的心里猛地一揪,鼻尖有些发酸,想说“我想过”,想说“我无数次想过”,可最终,却只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过见沈砚,可每次远远看到沈砚的车架,看到他身边簇拥的侍卫,看到他身上那身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玄色锦袍,他就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怕沈砚早已不记得他,怕两人见面,只剩下尴尬与疏离,怕那些年少的情谊,在岁月和权力面前,早已一文不值。

沈砚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的那丝期待,渐渐黯淡下去,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朝着楼下走去,只留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顾笙耳中,却带着千斤重量:“罢了,你我之间,终究是不一样了。”

顾笙站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是啊,终究是不一样了。

当年的两个少年,一个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个成了将军府的小公子,君臣有别,身份殊途,那些年少时的情谊,终究是抵不过岁月的变迁,抵不过朝堂的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了沈砚的脚步。

楼下的风雪依旧很大,沈砚的侍卫早已候在门口,看到沈砚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殿下。”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身旁的顾笙,淡淡道:“上车。”

一旁早已备好的玄色马车,正是沈砚的车架,八匹高头大马,气势恢宏。

顾笙看着那辆马车,心里有些犹豫,可看着沈砚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弯腰钻进了马车。

他刚坐稳,沈砚也跟着走了进来,马车的门被侍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

车厢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燃着暖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沈砚坐在对面,闭上眼,靠在软垫上,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

顾笙坐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着沈砚的侧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暖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顾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被风雪覆盖的灯笼,心里忽然想起了当年的庙会。

那时也是这样的冬日,街上挂满了灯笼,他和沈砚手牵手,穿梭在人群中,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无忧无虑。

那样的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对面的沈砚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阿笙,你终究,还是怨我的,对不对?”

顾笙猛地回过神,看向沈砚,正好看到他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那一声“阿笙”,瞬间击溃了顾笙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称呼,温柔而亲昵。

顾笙的眼眶再也忍不住,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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