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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京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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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秋风卷着塞北的沙尘,刮在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战歌低徊。

北狄铁骑覆灭的余温尚未散去,关隘内外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顾笙立在箭楼之上,银甲虽已擦拭干净,却仍能看到斑驳的血痕,他望着关外茫茫的荒原,目光沉凝如寒潭。

下方的校场上,京营精锐与雁门关守兵混编操练,喊杀声震彻云霄,与关外的萧瑟形成鲜明的对比。

北狄太子伏诛后,顾笙便遵旨暂镇雁门关,一边处理战后余事,一边整饬边关防务。

北狄降兵万余人已被分批次看押在关外临时营寨,派专人严加看管,只待朝廷派来的押解队伍抵达,便送归京城;关外三县的残垣断壁间,吏部派来的文官正组织百姓重建家园,户部调拨的赈灾粮款陆续抵达,流离失所的百姓渐渐安定;阵亡将士的尸首已尽数收殓,立碑建祠,亲眷也已接到抚恤,哭声虽在,却也多了几分慰藉。

而最紧要的,仍是边关的布防。

雁门关守兵经此一役折损近半,京营两万精锐虽留驻一半支援,却仍显单薄。

顾笙连日来走遍雁门关内外的隘口,手绘布防图,将雁门关周边的十八座烽燧、六处隘口重新划分防区,以京营精锐为核心,融合雁门关守兵,分驻各处,又令兵士加固城墙,深挖壕沟,在关外要道埋设拒马,布置箭阵,务必做到固若金汤。

“将军,北狄余党在关外三十里处集结了约五千残兵,似有窥探之意,却不敢贸然来犯。”一名斥候快马赶到箭楼下,翻身下马躬身禀道。

顾笙低头俯瞰,声音冷冽:“继续监视,一旦其有异动,即刻来报。另传我令,命西隘口守将率三千兵士,佯装巡查,扬威关外,震慑北狄余党,让其知晓我雁门关守备森严,莫要再生妄念。”

“遵令!”斥候应声离去。

身旁的雁门关副将躬身道:“将军,北狄经此大败,太子殒命,国内定然内乱,这五千残兵不过是虚张声势,不足为惧。只是我雁门关兵力依旧单薄,若是北狄内乱平息,新君继位,怕是会举全国之兵来犯,届时仅凭我们一万五千兵马,怕是难以抵挡。”

顾笙颔首,指尖轻叩箭楼的木栏,眼中闪过一丝沉凝:“你所言极是。我已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向摄政王与陛下奏请,增派三万兵力驻守雁门关,同时令邻近的云州、蔚州卫所兵士随时待命,一旦边关有警,即刻驰援。另外,传我令给军中工匠,加紧打造军械箭矢,囤积粮草,做好长期御敌的准备。”

“末将遵令!”副将高声应诺,转身下去安排。

顾笙望着关外的荒原,心中思绪翻涌。

北狄虽败,却只是折损了太子与上万铁骑,其根基尚存,此番蛰伏,不过是为了卷土重来。

而大沈刚平内乱,朝纲初整,国库尚未充盈,兵力也未完全恢复,想要长期驻守边关,抵御北狄,并非易事。

他与沈砚分隔千里,京城的朝局,摄政王府的安危,皆是他心中牵挂,可如今身系边关,只能尽心竭力,守好这北大门,不让沈砚分心。

他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沈砚赠予他的暖玉,触手生温,如沈砚的掌心一般。

临行前沈砚那担忧的目光,那句“务必平安归来”,犹在耳畔。

顾笙唇角微扬,眼中凝起坚定的光芒,沈砚,你在京城安守朝纲,我在边关守护疆土,你我二人,一内一外,定能护得大沈江山周全。

而此时的京城,摄政王府的议事堂内,沈砚正手持顾笙送来的奏疏,目光沉凝。

左臂的伤口虽已愈合大半,却仍不能过度用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阶下的兵部尚书与京营统领:“顾将军奏请增派三万兵力驻守雁门关,调云州、蔚州卫所兵士待命,诸位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躬身道:“王爷,顾将军所言极是。雁门关乃北疆门户,战略重地,如今北狄余党尚存,虎视眈眈,增派兵力势在必行。京营如今尚有三万精锐,可调两万前往雁门关,余下一万驻守京城,再从河南、山东卫所各调五千兵士,凑齐三万,星夜驰援。云州、蔚州卫所兵士本就负责支援雁门关,令其待命,亦是合情合理。”

京营统领亦躬身道:“臣附议。京营兵士经顾将军整饬后,战力大增,调两万前往雁门关,足以支援顾将军,余下一万驻守京城,再辅以暗卫营,足以保京畿安危。”

沈砚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准。即刻传我令,命京营统领率两万精锐,三日后启程,驰援雁门关,听候顾将军调遣;令河南、山东卫所各调五千兵士,十日内在雁门关集结;令云州、蔚州卫所兵士严阵以待,一旦边关有警,即刻驰援,不得有半分延误。另外,令户部再调拨十万石粮草,五万副军械,十万支箭矢,由专人押运,星夜送往雁门关,保证边关粮草军械充足。”

“臣等遵令!”二人齐声应诺,转身下去安排。

议事堂内只剩沈砚一人,他抬手将顾笙的奏疏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拂过奏疏上的字迹,那是顾笙的亲笔,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一如其人。

沈砚眼中漾开几分温柔,又夹杂着几分担忧。

顾笙在边关操劳,既要整饬防务,又要抵御北狄,定然辛苦。

他虽在京城,却也只能尽力做好后方支援,为顾笙扫清一切障碍,让他能安心守边。

自顾笙出征后,沈砚便独挑大梁,一边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一边整顿朝纲,安抚百姓,如今大沈的局势已日渐稳定。

户部轻徭薄赋的政令推行数月,各地农桑渐兴,府库也渐渐充盈;吏部彻查贪墨,提拔忠良,吏治为之一清;兵部整饬军伍,各地卫所兵士战力渐增;刑部审结薛党余孽,按罪论处,民心大快。

只是朝堂之上,虽已无薛党余孽,却仍有暗流涌动。

部分老臣因顾笙年纪轻轻便手握重兵,镇守边关,心中颇有微词,私下里议论纷纷,认为顾笙功高震主,恐生祸患;还有些官员见沈砚独掌朝政,摄政王的权势日盛,心中觊觎,暗中勾结,想要削弱沈砚的权力。

沈砚对此早有察觉,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深知,身为人臣,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流言蜚语,不足为惧。

而顾笙的忠心与能力,他比谁都清楚,顾笙手握重兵,却从无半分异心,一心只为守护大沈江山,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庸人自扰。

这日,大朝之上,工部尚书出列奏请,重修京郊的河渠,以解京畿水患,灌溉农田。

陛下准奏,令工部尚书牵头,户部拨款,即刻动工。

可话音刚落,礼部尚书便出列,躬身道:“陛下,摄政王,臣有一事奏请。顾将军如今手握重兵,镇守雁门关,威望日盛,然其年纪尚轻,恐难服众,且边关兵权过重,恐生尾大不掉之患。臣以为,当派一名宗室亲王前往雁门关,节制顾将军,分其兵权,以保朝局安稳。”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面面相觑,不少老臣纷纷颔首,显然心中亦是如此想法。

陛下年纪尚幼,闻言看向沈砚,眼中满是疑惑。

沈砚立于御阶左侧,面色平静,目光冷冽地扫过礼部尚书,沉声道:“礼部尚书此言,未免太过偏颇。顾将军骁勇善战,忠心耿耿,此次北狄来犯,顾将军星夜驰援,斩杀北狄太子,击退上万铁骑,解雁门关于水火,护我大沈边境安宁,此等赫赫战功,岂是一句‘年纪尚轻,难服众’便能抹杀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声音愈发洪亮:“顾将军手握重兵,却从未有过半分异心,一心只为守护大沈江山,驻守边关,餐风露宿,浴血奋战,岂是尔等坐在京城之中,凭空揣测,妄加非议的?雁门关如今防务吃紧,正是用人之际,此时派宗室亲王前往节制,分其兵权,岂不是自乱阵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若是因此误了边关战事,谁能担此重任?”

礼部尚书被沈砚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躬身道:“臣……臣只是为朝局安稳着想,并无他意。”

“为朝局安稳着想,便该信任忠良,支持边关将士,而非在此妄加揣测,搬弄是非。”

沈砚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将军的忠心与能力,朕与陛下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大沈的江山,正需要顾将军这样的忠勇之士守护。今后,再有妄议顾将军,动摇边关军心者,以谋逆论处!”

最后一句话,沈砚声色俱厉,震彻太和殿。阶下百官皆是心头一震,纷纷躬身道:“臣等遵令!”那些心中有微词的老臣,也皆是低下头,不敢再有半句非议。

陛下见状,也点了点头,高声道:“沈皇叔所言极是。顾将军乃我大沈的功臣,忠心耿耿,朕信得过顾将军。今后,谁敢再妄议顾将军,朕定不轻饶!”

一场朝堂风波,被沈砚一语平息。

他用自己的威严,为远在边关的顾笙扫清了流言蜚语,护住了他的兵权,也让边关将士知晓,京城之中,有摄政王为他们撑腰,大可安心守边。

大朝散后,沈砚留下了吏部尚书与御史大夫,沉声道:“今日礼部尚书妄议顾将军,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查!彻查朝中所有妄议顾将军,动摇军心者,一经查实,即刻革职查办,绝不姑息!另外,提拔一批忠良正直,支持边关的官员,充实各部,以正朝纲。”

“臣等遵令!”二人齐声应诺,即刻下去彻查。

沈砚走出太和殿,立于宫门前的白玉阶上,望向北方的天际。

秋风卷着落叶,飘落在他的玄色朝服上,他抬手握住腰间的玉佩,那是顾笙临行前塞给他的,与顾笙腰间的那枚乃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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