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染了宫墙的琉璃瓦，朱红阙宇下的风，终是吹散了前几日翻涌的暗流，却未彻底抚平朝堂与宫闱间的警惕。

东宫太监毒毙案虽初露端倪，沈砚与顾笙却心知，先太子余孽蛰伏多年，既敢动手，便绝不会只留这一桩痕迹，暗处定还有后手伺机而动。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沈砚立在案前，指尖划过铺展的宫中图卷，玄色锦袍的衣摆垂落，衬得周身气场沉凝。

顾笙端着温热的参茶走入，清俊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却仍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轻声道：“已近子时，宫中暗卫尚未传来新消息，不如先歇片刻，余孽既藏着，便耐不住久等，总会露出马脚。”

沈砚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颈，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怕你独守空院，也怕宫中夜半生变。”

他接过参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熨帖了喉间的干涩，目光落回图卷上的御膳房与东宫偏殿，“那名暴毙的太监，虽值守东宫，却常往御膳房送食材，这两处的连接，定是关键。”

顾笙靠在他怀中，指尖轻点图卷上的御膳房位置，清越的声音凝着思虑：“我已令暗卫去查御膳房近三月的采买记录，还有那太监的亲属踪迹。既用了牵机毒，此毒炼制繁琐，寻常人难以获取，定是宫中或朝堂有人暗中供给，且与先太子旧部有牵扯。”

二人相倚着分析局势，暖阁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将彼此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交叠成一团温柔，与宫外的肃杀判若两界。

自顾笙归京后，这般并肩议事的时刻，成了二人最安心的光景——他懂他的运筹帷幄，他知他的顾虑担忧，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未等天明，宫中暗卫便传来急报，御膳房的管事太监林忠，昨日午后借故离宫，行踪诡秘，且经查证，林忠的表兄曾是先太子的贴身侍卫，当年因谋逆案被流放，近日竟悄无声息返回了京城，藏于城郊的一处宅院。

“狐狸终是露出了尾巴。”沈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手拍案，“令禁卫统领率三百精锐，围堵城郊宅院，捉拿林忠与其表兄，另派暗卫封锁御膳房，将所有经手食材的太监、厨役看管起来，不许一人外出，慎刑司即刻准备，今日便审！”

顾笙即刻应声：“我令秦骜率两千京营兵前往城郊，协助禁卫围堵，防其狗急跳墙。林忠在御膳房多年，定然知晓宫中诸多关节，若他嘴硬，我便亲自去慎刑司一趟。”

沈砚抬手按住他的肩，眸光沉沉：“慎刑司审讯凶险，且多有刑具，你刚归京，身子尚未养透，不必亲往。我令心腹暗卫主持审讯，若有顽抗，便带至王府，我与你一同审。”

他知晓顾笙虽久经沙场，却素来不喜刑狱的阴寒，不愿他沾惹这些污浊。

顾笙唇角微扬，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如今是共守宸宫，何谈你我。我虽不喜，却也不惧，且我在沙场多年，最懂如何撬开死士的嘴，或许能省些功夫。”

沈砚见他坚持，便不再劝阻，只是握紧他的手，沉声道：“万事小心，带二十名精锐暗卫随行，若有任何异动，即刻传信与我，切勿孤身涉险。”

“放心。”顾笙点头，转身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褪去了王府的温润，又添了几分沙场的凌厉，腰间佩着沈砚赠予的软剑，步履沉稳地走出王府。

城郊的宅院外，京营兵与禁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宅院的门紧闭着，院内却毫无动静，似是早已察觉。

秦骜见顾笙到来，即刻躬身行礼：“镇南王，院内似有埋伏，属下请命率人强攻！”

“不必。”顾笙抬手制止，目光扫过宅院的院墙，见墙头有细微的反光，知是藏了弓箭手，“林忠既与先太子旧部勾结，定是想挟持人质或拼死抵抗，若强攻，恐伤及禁卫，且打草惊蛇。”

他俯身捏起一把泥土，轻弹向墙头，只听几声闷响，弓箭手被泥土迷了眼，禁卫即刻趁机攀上墙头，破开院门。

院内果然有十数名蒙面死士，手持利刃，见院门被破，即刻挥刀冲来，京营兵与禁卫奋勇迎上，厮杀声瞬间响起。

顾笙手持软剑，身形如燕，冲入战阵，软剑翻飞间，带着凌厉的剑气，死士们虽悍勇，却难敌他多年的沙场功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被尽数制服，唯有一人想要趁乱自尽，被顾笙一剑挑飞利刃，反手扣住手腕，擒至面前。

而宅院的正房内，禁卫搜出了林忠与其表兄，二人正欲烧毁一封密信，被禁卫当场拿下，密信虽被烧了一角，却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写着欲在陛下的重阳家宴上，再次投毒，且计划联合朝堂中两名闲散官员，借沈砚摄政专权为由，散布谣言，挑起宗室不满。

顾笙看着密信，眼底冷光更甚，将密信收好，令禁卫将林忠二人押往慎刑司，自己则快马赶回宫中，将密信呈给沈砚。

彼时沈砚正在御书房向陛下禀报案情，少年天子见密信内容，面色涨红，又惊又怒：“这些逆贼！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摄政王，镇南王，务必将其同党尽数捉拿，严惩不贷！”

“陛下放心，臣等定当肃清余孽，保宫闱安宁，护大沈江山。”

沈砚躬身应道，转头看向顾笙，见他玄色劲装上沾了些许尘土，袖口还有一丝血迹，心中一紧，抬手替他拭去袖口的血痕，低声问，“可有受伤？”

“不过是擦破点皮，无碍。”顾笙摇头，唇角微扬，示意他放心。

御书房内，二人并肩而立，一者沉凝运筹，一者凌厉果决，少年天子望着二人，心中满是安稳。

自先皇驾崩，沈砚摄政，顾笙征战四方，这二人一内一外，一文一武，护得大沈江山安稳，如今宫闱生乱，又携手并肩，肃清余孽，有他们在，便是大沈之幸。

慎刑司内，审讯即刻开始。

林忠初时还嘴硬，高呼冤枉，可当密信、死士与他表兄的供词摆在面前，他瞬间面如死灰，再也无法抵赖。

顾笙立于一旁，声音清冽却带着压迫：“朝堂中与你勾结的两名官员是谁？重阳家宴的投毒计划，还有哪些细节？先太子余孽如今还有多少人，藏于何处？一一招来，尚可留你全尸，若敢隐瞒，定让你尝遍慎刑司的刑具！”

沙场之上的杀伐之气，透过顾笙的周身散发出来，林忠本就贪生怕死，被这股气势震慑，当即全盘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