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褪，初冬的薄霜覆了摄政王府的琉璃瓦，庭院中的银杏落尽了最后一片金叶，只剩疏朗的枝桠伸向天际。

宫闱余孽肃清后，朝局清明，四海安稳，沈砚与顾笙终得了一段安稳相伴的时日。

白日里，沈砚入朝堂理政，顾笙便在府中操练府卫，或入书房替他整理奏折、研磨铺纸；入夜后，暖阁的炭火终日不熄，二人对坐品茗，或闲话家常，或论及诗书兵法，岁月温柔，静好如诗。

顾笙虽卸了沙场戎装，却始终未忘军中旧部，日日令亲卫打探京郊大营的情况，偶也亲自前往营中操练将士，保持着兵马的锐气。

沈砚知他心系军旅，也从不阻拦，反倒令户部多拨粮草军械，充实京营实力，笑言“我家阿笙的兵，自然要养得兵强马壮”，惹得顾笙耳尖微红，却也任由他宠溺。

这日午后，顾笙刚从京郊大营回府，身上还带着些许寒风与铁甲的冷意，便见暗卫营的主事神色匆匆地入内，躬身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镇南王，北疆急报，从雁门关八百里加急送来，封皮是镇北军主帅陆峥的印记。”

“北疆？”顾笙心头一紧，抬手接过密信，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火漆，清俊的眉眼瞬间凝起，他快步走入书房，沈砚正伏案批阅奏折，见他神色凝重，便放下朱笔，挑眉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顾笙将密信递到沈砚面前，声音沉了几分：“雁门关的急报，陆峥送来的。”

沈砚抬手拆开火漆，展开密信，玄色的字迹力透纸背，字里行间满是急切。

信中言道，北疆的匈奴部落近来异动频繁，左贤王亲率三万铁骑，屡次越境骚扰雁门关外的村落，烧杀抢掠，镇北军数次出兵驱逐，却发现匈奴兵甲精良，似是得了中原奸商私售的铁器，且匈奴各部近日似有结盟之势，隐隐有大举南侵的苗头。

陆峥虽已令雁门关严加戒备，却因镇北军常年驻守寒关，粮草军械略有匮乏，且兵力不足五万，恐难抵匈奴联军，特遣人八百里加急入京，请求朝廷增派援兵，调拨粮草军械。

沈砚将密信放在案上，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沉：“匈奴蛰伏多年，竟突然有了异动，还私购中原铁器，背后定有蹊跷。”他抬眸看向顾笙，见他望着窗外，眉眼间已是沙场的冷毅，知他心中定然起了戍边之意，“你心中在想什么，我知。”

顾笙回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冽却坚定：“陆峥是我昔日同袍，雁门关是大沈北疆门户，若匈奴南侵，寒关百姓必遭涂炭，大沈北疆疆土亦将岌岌可危。我愿请命前往雁门关，助陆峥镇守北疆，抵御匈奴。”

他话音刚落，便见沈砚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覆上他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眉尖的寒霜，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我知你心系北疆，知你身为武将，守土有责。只是雁门关苦寒，冬日更是冰天雪地，你刚从西南归来，身子尚未养透，我怎能放心让你再赴寒关？”

顾笙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眼底的冷毅化了几分温柔：“沈砚，我是大沈的镇南王，是沙场的将士，守土卫国本就是我的职责。北疆寒苦，可我曾驻守过北疆三年，熟悉那里的地形与匈奴的战法，比朝中任何一位将领都更适合前往雁门关。况且，陆峥是我同袍，我信他，也唯有与他联手，才能稳守北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知你不舍，可你是摄政王，守着这大沈江山，守着京华百姓；我是镇南王，便该守着这江山的四方疆土，守着边境的黎民。你我二人，一内一外，一守京华，一守寒关，本就是最好的相守。”

沈砚望着他清俊却坚毅的眉眼，心中的不舍终究抵不过对他的理解与敬重。

他知晓顾笙的性子，看似温润，骨子里却藏着武将的傲骨与担当，守土卫国，早已刻入他的骨血，若是强留他在京华，反倒会让他心中难安。

沈砚抬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喟叹：“我怎会不懂，只是一想到你要远赴北疆，面对冰天雪地与金戈铁马，我便放心不下。”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好，我准你请命前往雁门关，只是你需答应我，万事小心，切勿逞强，若战事不利，切莫硬拼，即刻传信回京，我定会倾全国之力，为你驰援。”

“我答应你。”顾笙靠在他怀中，伸手环住他的腰，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龙涎香，心中满是安稳，“我定会守好北疆，守好雁门关，待匈奴退去，便即刻回京，回到你身边。”

二人相拥在书房中，初冬的寒风从窗棂缝隙钻入，却吹不散暖阁的温情，也吹不散彼此心中的约定。

一守京华，一守寒关，纵使相隔千里，心意却始终紧紧相依。

次日一早，沈砚与顾笙一同入宫，在御书房向陛下禀明北疆的情况。

少年天子听闻匈奴异动，面露忧色，待顾笙请命前往雁门关时，更是犹豫道：“镇南王刚平定西南，尚未好好歇息，如今又要远赴北疆寒关，朕心有不忍。

只是北疆危急，除镇南王外，朝中确无更合适的将领，朕准你所请，封你为北疆行军大元帅，率三万京营精锐，即刻前往雁门关，与陆峥合兵一处，抵御匈奴。摄政王已令户部调拨粮草军械，不日便会启运，朕愿倾全国之力，为镇南王做后盾！”

“臣，谢陛下隆恩！定不辱使命，守好大沈北疆疆土！”顾笙躬身行礼，清俊的眉眼间满是坚定。

朝会之上，沈砚将北疆的急报公之于众，朝堂文武百官听闻匈奴有南侵之势，皆是哗然，待听闻顾笙请命前往雁门关，又纷纷交口称赞，言镇南王忠勇可嘉，是大沈之幸。

沈砚趁势下令，令户部三日内备齐十万石粮草、五千副铁甲、三万支箭矢，由兵部派专人押送，星夜赶往雁门关；令吏部即刻拟旨，传召周边州府的守军，随时听候顾笙调遣；令暗卫营派二十名精锐暗卫，随顾笙前往北疆，贴身保护其安全，兼负责传递军情。

一道道政令从朝堂传出，京华上下即刻行动起来，户部清点粮草，兵部整理军械，京郊大营开始集结兵马，一切都在沈砚的统筹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摄政王府中，沈砚亲自为顾笙收拾行装。

他令仆从将厚厚的狐裘、暖炉尽数打包，又将太医院炼制的驱寒药、金疮药装满了几个锦盒，甚至连顾笙平日里爱喝的茶叶、爱吃的点心，都一一备齐，恨不得将整个王府的温暖，都打包进顾笙的行囊。

顾笙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暖意，走上前按住他的手，轻声道：“沈砚，无需如此麻烦，北疆虽苦，可我也曾驻守多年，早已习惯，这些东西太过繁琐，反倒不便行军。”

“怎会麻烦。”沈砚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雁门关冬日冰天雪地，狐裘暖炉是必备的，驱寒药金疮药更是不能少，你的身子骨偏寒，若受了寒，我如何放心？茶叶点心是你爱吃的，带着路上解闷，到了寒关，也能尝点京华的味道。”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玉所制，与顾笙腰间的那只成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他将玉佩系在顾笙的脖颈间，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声音低沉而温柔：“这枚暖玉随我多年，能驱寒暖身，你带在身上，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每日贴身戴着，莫要弄丢了。”

顾笙抬手抚着心口的暖玉，温温的触感透过衣衫传到心底，他鼻尖微酸，伸手环住沈砚的脖颈，踮脚吻上他的唇，温柔而缠绵，带着离别的不舍，也带着相守的约定。

沈砚回吻着他，掌心扣着他的腰，将所有的不舍与惦念，都揉进这一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