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子之位尚未定夺,他须得摸清陛下的底。
其一,若他最终钦点的太子,是明君之相,心怀苍生,有治世之才……那待他寻到江绯,便找一处青山绿水,筑一陋室,种一园梅,不问世事,不涉权争,和她舒舒服服的度过这一生。
其二,若陛下所立非人,那储君昏聩无能,或心术不正,害得家破国亡,百姓流离失所,他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必要时他会在暗中辅佐那真正堪为明主之人登顶。待一切尘埃落定,届时在迎江绯入门。
可…若旁的皇子登上了皇位,那姨母同三皇子,以至于孙家满门的下场会如何,这实在是可想而知……
他心下一沉,若是让他眼看着亲人陷入危险却无动于衷,他做不到……
可…他…他如今实在是无心无力。
何况他也是人,有脾气秉性,前世就是因为他太为着世道与朝堂考虑,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现下要让他毫无芥蒂的再重来一次。
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见着裴熠皱起的眉头,谢子祁暗道这小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便是山上那壮如牛的野猪,他也是眼眨都不眨一箭穿心。如今竟是被那狗屁破梦吓得魂不附体,他还真是觉着有些同情,
“反正无论你做何决定,我都定会助你。不过你说的那位女子,如今可找着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窗外暗影一动,庆云从外跳了进来:“侯爷。”
谢子祁对庆云神出鬼没之行径早已见怪不怪,从前还会被吓到,现下已然习惯了。他只端起酒杯,慢悠悠啜饮,听二人谈话。
裴熠回过神,抬眸急声问道:“可是找到了?”
庆云挠了挠头,眼底茫然:“侯爷……我按您说的去了春阁,把那里的管事、乐师、女使都问了一遍,连后院杂役都没放过……可……可都说,春阁自开阁以来,从未有过一位姓江的娘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
“春阁确是没有此人啊侯爷……您不会是记错名儿了吧?”庆云很肯定他没听错春阁管事妈妈说的话。
裴熠闻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角青筋微跳,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失控的慌乱。
从回到人世起,他已发誓此生定要娶江绯为妻,可如今,他是逆天改命重活一世,可江绯却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逆命者,天道反噬,所爱皆亡,难道就是因为自己重来了,所以江绯才消失的吗?
“不……”他低喃出声,声音里竟带了罕见的颤抖,“不可能……不会的……”
谢子祁见状,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宽慰道:“你先别急。”
“春阁既是没有,那便在京城里寻,去别的府地寻,人不会凭空出现,更不会凭空消失,定是能寻到的。”
裴熠努力强迫自己静下心,他阖上双眸,长睫在眼睑投下阴影。
对……人怎可能凭空消失…不会消失的,他必须找到江绯还存在的证据。
那一年他被人追杀,身负重伤,失血过多,险些昏死过去,最后他逃到了宝相寺,是江绯救了他,油灯昏黄,光影摇曳,他记得他迷茫中睁眼,便对上了她的眼睛,恍惚间还见身旁似乎还站着个人,
待他清醒,便见身上盖着一件青帽篷,又在门外的草地中寻得了那枚玉佩。
想到这,他猛地抬头,对着庆云一字一句道:“去城西宝相寺!打听有没有人在三年前曾见过一位女子,穿…穿的青帽篷,庙里必有人见过她,也见过我!”
“是侯爷!属下这就去。”庆云使劲点头,得了命令,二话未说又烟似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就在他离去的瞬间,谢子祁快步冲至窗前,探身往外望去。
可窗外空荡,却连半枚脚印都无,唯有街下传来的欢笑声。
“啧啧…还真是好身手,来无影,去无踪。”谢子祁拍手感叹,关上窗转身走回,却见裴熠仍坐在原处,一副失了魂的样子,他还从未见过裴熠对一女子这般上心,
“我说时然,你也不必太忧心了,说句不中听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能碰巧救起你,也算是个福大之人,定是会找到的。”他边说边斟了盏热酒递给他。
裴熠垂眸苦笑,低声喃喃:“但愿罢……她若是真不见了,那我不如就死在那轮回里……”
他上一世为国为民,已然是问心无愧了……可唯一的遗憾,便是江绯。
这一世即便刀山火海,他也要找到她。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