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子落下,雨声淅沥。柳倾阮神色稍缓,却不由得低声问冬儿:“冬儿,你说我方才那样,会不会太刻薄,太咄咄逼人了?”
冬儿连忙摇头,语气坚定:“才不会呢姑娘!那王掌柜贪的可不是小数目,要不是您宽宏大量,肯给他改过的机会,不直接报官,他现在怕是已经在大牢里了。”
“您这已是极心善了,换了别人,早就不留情面了。”
柳倾阮听罢,这才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心弦微微松缓,轿子平稳前行,不多时,其他几处铺子也皆寻完。
至柳府外,月起雨止。柳倾阮掀帘下轿,刚站定,便见府门前灯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月色如水,洒在柳如茵面容上,眉目间的关切尽显,此刻正静静望着她,似乎已等候多时。
“三姐姐。”柳倾阮笑着上前。
“一切可都顺利?”
柳倾阮闻言努了努嘴,“我同你说,一点也不顺利……”
她正打算将香雪阁之事告于柳如茵,可谁知刚踏进府们,便见一老妈妈站在门前,正朝她们张望。
见了姐妹俩,立刻迎上前来,神色略带几分凝重,屈膝道:“姑娘们回来了?快些随我去厅上罢,老太太刚到,正等着你们过去请安呢。”
柳如茵闻言心中微凛,祖母此时前来,怕是为父亲升迁之事,又不知要搬弄些什么事非。
柳倾阮瞧着柳如茵面色不对,试探的朝李妈妈道:“既是要给祖母请安,不如我叫上二哥哥一起。”
可李妈妈却道:“不必了,老夫人说二哥如今正是用功之际,不必叨扰,姑娘们去便是。”
姐妹俩对视一眼,心中皆生出几分不安,柳如茵整理了衣裙,敛了神色。
“妈妈,我们这便来。”
……
厅堂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柳老太太端坐于堂上,面色沉冷,拐杖拄在身侧。
“祖母万安。”二人上前行礼,动作恭敬。
柳老太太目光扫过二人,带着审视:“起来吧。”
“你们父亲要升迁至松江了,此事你们可知晓?”
柳如茵低头应道:“回祖母,孙女们已知晓。”
柳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地:“知晓就好。既是要走,有些事,也该早些定夺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茵身上,冷声开口:“三丫头,你虽为庶女,但也是我柳家骨肉。”
“如今也到婚配年纪了,明日我便叫几位公子来与你相看,趁早把婚事定了,也好让你父亲母亲安心……这婚事定下,你便不必随父母远赴松江,留下来帮衬你叔叔婶婶们,也算是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了。”
柳如茵听罢,正想着如何开口,倒是柳倾阮先坐不住,脱口而出:“祖母,那我呢?”
柳老太太淡淡瞥她一眼:“你年龄尚小,议亲之事尚早。”
柳倾阮看着不解,反驳道:“可姐姐也就只比我大了一岁呀!凭什么她就要议亲,我就不用?再说了,若只有姐姐留下,那父亲岂不被外人道厚此薄彼?”
“这可实在不利他的官声啊!到时候若父亲丢了官职,身无分文,我们全家可是要来投奔叔叔婶婶的。”
她这一番话说得柔却利落,直直戳进老夫人软肋,柳如茵听罢吓得忙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妤儿,莫要再说了。”
柳老夫人果真气得脸色发青,拐杖重重一顿:“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本来以为你撞了头能改头换面,好啊!如今还是一样的不懂规矩!竟敢顶撞长辈!”
“来人,把她给我带到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柳如茵闻言急声开口:“祖母,都是我的错,要罚我和妤妹妹一起罚!”
柳倾阮倒是没大反应,她出声道:“三姐姐,这同你无关,祖母让我罚跪,我跪便是。”
说罢她起身,往门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