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熠心下疑虑更甚,薛承宇为京畿卫副将,被召唤是常有之事,只是谢子祁素来不喜朝堂纷争,又从未涉及军务,怎也被唤来了?
诸多念头在脑中盘旋,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裴熠,参见陛下。”
“免礼。”朱载垕抬手,目光落在裴熠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可知今日寻你来所为何事?”
裴熠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朱载垕闻言颔首,缓缓开口:“你也知道,靖王回京述职,松江府处是军要之地,不可一日无主。”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朕想着派承宇前去,暂代靖王之职,只是他方才任京畿卫副将,统管将士的经验不足,朕怕他镇不住场面。你身子还未好全,朕本不想让你操劳,只是你曾领过兵,对军中事务也算熟悉,便想着让你和他一同前去。”
“朕不予你官职,你也莫要有太大责任,只需在无事之时去操练操练将士们,便好。”
裴熠闻言,心底顿时狂喜。
他没听错罢?陛下说的是松江府?!
国不可一日无君,兵不可一日无主。京畿卫直属皇帝,薛承宇年纪尚轻,又刚入营,血气方刚,也难怪朱载垕会想到让他去承这烫手之位。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本还在苦苦寻觅却愁无借口之事,如今竟迎刃而解了,实乃天赐良机!
可他面上自是不能表现,依旧装出几分犹豫,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陛下,可臣前些日子还在您面前立誓,说要潜心读书,考取功名。且如今我的身子亦不似从前……臣怕去了,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谢子钦便急哄哄地开口:“读书在哪里都能读啊!你总在京城待着,那病哪能好?出去走走这才好呢!”
谢子钦简直是热锅蚂蚁,急的上下乱窜。若非他爹没事找事,来寻陛下让他去松江那寒苦之地历练一番,他现下还在江县潇洒呢!
好兄弟有难同享有同当,裴熠同他最是要好,如今他谢子钦要去吃苦,哪能见着裴熠在京中享福!
朱载垕闻言,竟笑出声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这小子,你父亲前些日子特意求到朕这儿,说要让你去干干苦活,免得成日里游手好闲,整日里只知同知然厮混。”
“前些日子朕还听大皇子提起,说你们二人又去看春阁娘子跳舞去了?”
谢子钦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辩解:“陛下不是春阁,是寻月楼!我和知然这叫享受生活,京城繁华,不看看多可惜。”
裴熠佯装认同的样,也重重点了点头,“子钦说的对!”
心底暗夸谢子钦接得好。陛下也并非是想让他真把操练将士放心上,只是觉着有他辅佐薛承宇,能安心些罢了,既是如此那他就更不能一口应下,否则又得被记挂上。
一旁的薛承宇瞧着裴熠这幅模样、险些没惊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他从前虽说是少年气盛,性子爽朗,可言辞上却是端正得很,何时用过这种装模作样的语气说话?
他这…这是被谢子钦附身了?还是被鬼附身了?
朱载垕被他俩这副模样逗得又笑了两声,挥手道:“好了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你们三就一同前去罢。”
三人皆从自己所思中回过神,裴熠垂眸,掩去眼底的欣喜,躬身道:“臣遵旨。”
……
暮色渐浓,宫门外笼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三位少年人的面庞。
“承宇,我们几时启程去松江府?”裴熠先急着开了口。
“户部的调令刚下,这差事棘手,恐得把人手和章程捋清了才能走。”
话落,薛承宇疑惑的朝裴熠看了去,不解道:“知然,方才在殿内,你不是不愿去么?怎的这会儿倒急了起来?”
谢子钦亦下意识伸手要去探他的额头,皱眉道:“裴知然,你没病吧?你这小子葫芦里又买着什么药!”
裴熠现下哪还恼得起来,嘴角扬起,那笑意带着几分鲜活,声音轻快:“其实我啊,昨日正巧梦见了一女子,那女子美如天仙。更甚在梦里,她说她是我日后的夫人,还说会松江的渡口等我。”
“有神仙妹妹在旁,我哪舍得她苦等?自然是愈快愈好。”
薛承宇与谢子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裴熠这番话,更是让薛承宇确信他当真是被精鬼附了身。
他不由得拢了拢衣襟,试探开口:“知然,不如我们寻一日,去山上道观瞧瞧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