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穆朝亦摩拳擦掌的开口:“是啊外祖父,您这儿的饭菜,比什么都香,我早就盼着了!”
江老太太闻言眼底满是笑意:“你这孩子,惯会说话。”
说着,又朝众人招手:“咱快往饭厅去吧,再耽搁菜得凉了。”
一行人顺着游廊往饭厅走去,廊下的灯随风而晃,饭厅内早已备好了席面,众人落座后,仆妇们添了碗筷,温了黄酒。
席间,江老太太一面给柳竹栖夹着糖藕,一边看向柳呈山,眼中满是欣慰与关切:“呈山啊,如今你高升来此,是好事,我也多欣慰。只是听闻晨间你们来时,被民众围堵了,可有此事?没受什么惊吓吧?”
柳呈山放下筷子,语气沉稳:“岳母放心,小婿皆以安抚妥当。我初来乍到,百姓们心生忧虑是常事,这才聚在路边问询,就是场面瞧着大了些,并无大事。”
“那便好。”江老太太松了口气,随即神色略显凝重,语气认真。
“我们江家是皇商,专为宫里供奉,因着这份恩典,也确是比旁的商贾人家更受尊敬些,当地的官员瞧在这份上,平日里也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怠慢我们,你迁来此地,日后也算是有所依靠。”
“可这既是好,亦是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因着这份殊荣,日后难免会有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江柳两家,一有错处,便恐会被放大,若真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甚者还会牵连族亲,满门获罪。”
“所以如今万不可放松警惕,事事也得小心为上才是,不可因一时疏忽,坏了根基。”
江老太太转头看向几个外孙们:“你们几个小的,如今也渐长大,也该顶起家中梁柱了。日后姑娘们要多留心家中事务,哥儿们更要替父母们守好家,守好规矩,不可因年少便轻狂行事,明白吗?”
“外祖母,我们知晓了。”
柳倾阮跟着哥哥姐姐们乖巧应答,心下却不由得生出敬佩。江老太太所言的每句话,都极有理有据,细细说来,将日后可能发生之事都提前算好,想透,并非一味杞人忧天,而是寻好对策,再与他们一一叮嘱。
就这一番话,柳倾阮便已觉着受益匪浅。
江老爷子闻声颔首,手中端着酒盏,也缓声开口:“你岳母说的是。如今你刚上任,有许多事物还需打理,若想百姓信服于你,同僚往来、地方士绅,这些皆得有个照应。我知你为人正直,不屑做那些弯弯绕绕之事。”
“可我也不是让你违背本心,只是官场之事,我们见多了。你若要想走得长远,走得体面,有些事是需你亲去办的。”
柳呈山闻言拱手道:“岳丈思虑周全,是小婿疏忽了,还请岳丈指教。”
“如今新派来接替靖王之人,想必你也听闻了,是京畿卫的副将领,薛副将领。”老爷子顿了顿。
“你初来松江,若能与他维护好关系,对日后柳家、江家,乃至几个哥姐儿的前程,都是好事。不过也无需特意去什么送礼,这些皆乃虚物、反倒落了下乘。薛副将传言是个善勇重义之人,最厌烦谄媚之举。倒不如多与他谈论些学问与治民之略,来的更实在些,也合他的心意。”
柳呈山心下有了考量,正准备应声,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就见柳穆朝猛地瞪大了眼睛,筷子当啷一声落在碗沿上,脱口而出:“外祖父!你说什么?!薛副将竟是也来松江了!”
他脸上满是惊讶,像突然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连坐姿都挺直了几分。
江映蓉见状,随即瞪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把嘴里饭嚼净了再说话,这般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说着,又转向二老,笑着解释:“前些时日我们参加安国公爷的贺宴,朝儿恰与薛副将切磋了一番武艺,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薛副将似是对朝儿有这般胆识与武艺很是赏识,临别时还赠了他一枚随身的令牌,说是日后若想投军报国,可凭此令牌寻他,他定会照拂。”
她愈说愈欢喜,又转向坐在身旁的柳倾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更甚,咱们妤儿在国公爷夫妇前奏了一曲琴,他们二位瞧着妤儿欢喜极了,竟主动说要认她做义孙女,还送了玉佩为信物。”
说着,示意柳倾阮将玉佩取出来,众人一瞧,那玉佩为羊脂白玉雕成,温润莹泽,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
江芷意惊讶道:“我常听茶楼的小厮们言,国公爷的次女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而长女是镇北侯府的先侯夫人,便是如今那位赫赫有名的裴小侯爷的生母。国公府可是通天的富贵与权势啊!妤妹妹可是有福了!”
柳倾阮本夹着块鱼肉正要放入嘴中,却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心跳霎时加快了几分,她怔怔抬眸,鱼肉掉落碗里。
表姐说的国公爷的外孙,竟是裴熠吗?!
一股难以言喻之感顺着指尖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周身都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若国公爷夫妇是裴熠的外祖父母,那岂不是说,他们二人之间,如今并非毫无瓜葛,而是阴差阳错的又隔了层关系?!
柳倾阮的心口猛地发烫,连带着耳尖都悄悄染了层薄红。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汤碗边缘,眼底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江老太太同江老爷子听后,皆是一怔,眼中满是惊讶,对视一眼后,随即开怀大笑起来:“好好好!竟有这等好事!”
“国公爷夫妇可是难得的贵人,能得他们赏识,认作义孙女,可是天大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