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流水,梵音天降,十丈高的竹架上悬挂着千盏灯笼,灯穗垂得低,随风而动。街角戏台锣鼓声起,戏子水袖翻飞,叫好声络绎。街沿更是密不透风,笼灯吃食样样俱全。
“如儿,快瞧这个!”
江芷意拉着柳如茵便往一处摊子跑去,伸手捻起串银丝缠耳珰,坠子是轻小的月牙形琉璃,在笼灯下泛着细光。
摊前的大叔瞧来人呵呵笑着道:“哎呦,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今早刚打好的,还热乎着呢!”
说完便又呵呵笑了起来,面上褶子挤成一团,那笑容令人瞧着也莫名想跟着笑。
倒像是个弥勒佛。
柳倾阮心下暗道,随后便见身前两位姐姐两人对视眼,下一刻,江芷意已经拿起一支蝴蝶步摇,往她头上比划,眼底放光:“妤妹妹,这个衬你,蝴蝶的翅膀还镶了碎珍珠,走动起来会随着晃,你带上定绝美。”
“再试试这个。”柳如茵亦拿起对花耳珰对着她一阵比划。
柳倾阮乖乖站定,双手轻轻垂在身侧,任由两位姐姐在她发间、耳畔摆弄。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瞧瞧这张脸,又瞧瞧那张脸,眼底笑意盈盈。
“好了好了,就这张脸戴什么都好看。”江芷意摆了摆手,随后掏出荷包,大气道:“老板,这些都给我包起来!”
“表姐,这也太多了罢。”柳倾阮瞧这架势吓得忙摆了摆手。
弥勒佛大叔闻言,笑得更是合不拢嘴,忙道:“哎呦不多不多,您呢就天天换着戴,便是戴一个月都不重样的!”
说罢,他便麻溜的将桌案上的物件一扫而空,“一共三十两银子。”
“老板说得不错,你就一天换一个,管够!”江芷意一边说着,一边朝身后跟着的小厮招了招手。
待小厮拎起麻袋后,弥勒佛大叔又笑道:“咱们家的头面能入了几位姑娘的眼,实在是三生有幸。”
“那是你们做得好。”江芷意瞧着这满大提头面首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挽起柳倾阮二人的手,奔向攘攘人群。沿途的摊子一个紧挨着一个,不多时,几人停在了一处面具摊前。
江芷意目光在面具间扫过,忽然眼前一亮,拿起一只蝴蝶面具,递给柳如茵:“这个像如儿,静静的。”
而后亦拿起一只小狐狸面具塞到柳倾阮手中,笑着道:“妤儿自然是要戴小狐狸的。”
柳倾阮接过面具,伸手轻轻碰了碰,是用浅棕色的绒布做的,边缘缀着一圈细碎的金线,狐狸的眼睛用黑曜石镶嵌,灵动得似真的一般,鼻尖还缀着一颗小小的红琉璃。
从前便常有人说她像狐狸,骂她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妖精。当然这些话她自始自终都觉得情有可原,她需要活着,需要银子,需要营生,总不能叫那些郎君滚出去,从此以后莫要再来了罢。
若她真这么开口了,怕是得被管事的妈妈赶出去,流落街头。
所以便是被娘子们骂几句也无妨,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见柳倾阮看着面具发呆,江芷意不由分说,拿过面具轻扣在她脸上,又细细调整好系带,系带末端还缀着两颗小小的银铃铛,轻轻一动便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真好看!”
柳倾阮回过神便已经被带好了面具,她带手碰了碰银铃,清脆悦耳,她转头面向人群,正想适应一番在面具中视线,却忽而瞥见前方巷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留下信说自己要离开一阵子的江睿明此刻却匆匆往巷子里走,背影透着几分急促,与平日里的从容截然不同。
柳倾阮眉头皱起,正想转头跟姐姐们说,却见两人正对着摊子上的面具笑得开心,她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捏了捏面具的系带,而后上前轻声道:“姐姐们,我忽然想起方才马车旁有个东西忘了拿,我先过去看看,晚些咱们在马车旁见。”
“何物这般急?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柳如茵见这人潮,有些忧心。
今日出门前父亲特地叮嘱他们三人,在灯会上莫要乱跑,最好亦是三人一齐行动,
“无妨,马车离的不远,我去去就回。”柳倾阮说着便回头看了眼巷口,见江睿明的衣角消失后,又急忙道。
“姐姐放心,我先去了!”
说罢她便提起裙摆穿过人群,身后传来江芷意的喊声:“当心啊!”
柳倾阮闻声抬手挥了挥,转身往巷口的方向快走,耳畔的银铃声依旧。
巷子内比街上安静些,灯笼的光也淡了些。她循着方才看见的身影往前走,脚步刻意放轻。此处只一户人家灯亮着,院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