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自暗巷尽头掠来,还夹杂着几声谩骂。
裴熠眉心一动,摘下面具,抬脚便往那头去。夜风拂过衣摆,他的步子却比风还快,转过拐角便见手下一左一右压着个人,那人被扭着胳膊跪在地上,身上夜行衣灰黑一色,谢子钦站在一旁对着那人指指点点:“我告诉你,你休想逃出本大爷的手掌,还不老实点!”
下一瞬他转过头,见来人忙招手:“这里这里!”
“怎么回事?”裴熠皱着眉头开口。
“你不是叫我留意行事诡异之人吗?”谢子钦朝地上的人努了努嘴,“就这人,鬼鬼祟祟的。”
地上的男子闻言急忙抬头,脸色灰白:“不,不,我不是贼!我只是捡些姑娘们掉的首饰耳环……捡的!捡的而已!几位爷行行好,把我放了罢!”
裴熠眯了眯眼,未言一句,只俯身去看他身旁散落一地的东西。几根钗、两只坠子,样式普通,他指腹微转,却发现这些钗式都在尾处刻了细不可察的痕。
随即又将视线放到那人身上,一个正经捡东西的人,何至于一身夜行衣?
“只是捡东西?”裴熠抬眼,声音沉静,“捡东西也要遮头掩面?还穿夜行衣?”
小贼脸色刷地白了,支支吾吾不敢正眼瞧他。
裴熠半蹲着,神色不动,语气却变冷:“这些钗镮,你若能将用途说清,我便留你一条性命。若是待我查到与你同什么事挂钩——”
他顿了顿,眼底暗光一闪,语气轻得像在叹息:“届时,我便把你的尸首挂在城墙上。”
说罢,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自己看着办罢。”
小贼浑身一抖,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谢子钦见他这样面露不耐,抬脚就是一踹,把他踹得跪得更死实:“还不说是吧?来人,把刀拿给你们裴大将军!”
刀锋在月夜里亮出冷白的弧,贴着那人脖颈划过,只差一毫便可切断他的脉。
“我说我说!”那人终于崩溃,声音发颤,“是……是有人叫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我蹲在他家摊位旁,见着有娘子买了钗镮,便偷偷跟上去。那钗镮会掉落的,我再跟上去把东西捡起收着……就、就这样!”
裴熠闻言眸色更沉:“然后呢?”
“没……没有然后了!”那人缩成一团,“他只叫我做这些,其他的我,我也不知道……”
“那人是谁?”
小贼像被雷劈了似的抬起头:“就是……前面不远处卖那些钗镮的摊主。”
裴熠忽又问:“那今晚,有多少人去过他摊前?”
小贼被方才那一刀吓得魂飞魄散,一时还愣着,被谢子钦又踢了一脚才回神,连连点头:“有、有的!灯会初起时……去了三四个娘子。可后来过了不久,又来了三位娘子,其…其中一位她、她把摊上的钗镮都包了下来。”
“全都包起来了……”裴熠低声喃喃,他总觉得此事同姑娘的失踪案有关联。若这标着暗记的钗镮便是失踪的前兆,那就是说今晚恐还会有女子受害。
想到这他立刻沉声吩咐:“把他带下去去。然后盯紧那个摊主。”
“所有出城口、入城道上的人,都给我盯着。若有一人行迹异常,立即来报。”
“是!”
手下一哄而散,谢子钦见没人后贱嗖嗖的往上凑:“怎么样,我方才是不是特神气,你瞧那人被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随后见裴熠觉着有些不同,盯着他上下瞧了一番:“知然,你的披风呢?”
裴熠半侧身,挽起袖子,边往外走边随口道:“给人了。”
谢子钦见状跟了上去:“给谁了啊?给谁了啊?”
裴熠想了想,随后脑子浮现出一张带着狐狸面具的脸:“狐狸。”
随后还不等谢子钦开口,他便接着道:“方才那男子所言怕是于灯会消失案有所关联,我们亲去寻他。”
……
柳倾阮是被一阵冷风推醒的,她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带着急促的起伏。脖颈处一阵刺痛袭来,她皱眉伸手去摸,却只触及一片微微肿起的皮肤,像是被什么重物敲过。
她心下一凛,连忙环顾四周。四壁是粗糙木板,空气里泛着潮湿水汽与淡淡的腥味。船身微微晃动,浪花声四起。
柳倾阮霎时怔住了。
这……竟是一艘船?
她分明记着自己失魂的从巷口走了出来,本令冬儿在外等着,可却没见着人,似是下一刻她便觉着脖颈一痛,而后昏了过去。她是如何被带到这船上来,又是被何人带来的,半分印象也无。
柳倾阮皱着眉,不远处,还有两位姑娘横七竖八地躺着,皆昏迷不醒。衣饰凌乱,气息却还安稳。
她心口跳得厉害,“这到底是……”
正想着唤醒其中一位,却在起身的一瞬,听见船舱门外传来低低的脚步声——随即她慌忙躺了回去,闭上眼。
“行了,今年倒比往年来得多。”一个男人开口,嗓音粗哑。
另一个人笑道:“这些可是上好的货色。到了地方,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嘿,可别忘了我。”
“少不了你的好处。”那人拍拍他的肩,紧接着又是一句:“动快点,收拾妥当便开船。别误了时辰。”
“是是。”
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直到彻底没了动静,柳倾阮这才缓缓睁开眼,指尖都微微发冷。
她们是……被绑走了?
方才其中一人说能卖个好价钱,是想把她们买去哪?而且这两人其中一人的嗓音,竟让她觉着有几分耳熟。
自她记事以来,从未遇过这般事,只觉得冷意从脚底一路窜到背脊。
努力让自己静下来,她赶紧检查周围昏倒的几名姑娘,目光一一扫过,直到确认没见到两位姐姐,她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几乎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