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不住表妹……”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强硬。
“你要如何罚我、骂我,我都认……只是我不会再娶旁人!”
柳如茵怔住,连忙去扶他:“表哥你做什么成这般模样?快起来!”
江老太太冷哼:“做错事就得认,跪着有什么大不了!”
花缊红着眼,别过脸去,不敢看儿子这般狼狈。
堂内的烛光一寸寸拉长,前厅再次陷入压抑,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如今你若是同那女子断干净,一切皆还好说,你若是不断,那我们江家也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可谁知江明睿却持着跪姿,硬生道:“祖母,孙儿自幼读书,先生常说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孙儿一直记在心里。”
江老太太闻言气的站起身,“来人!”
她敲着拐杖,声音如铁落地,“把这个不孝子带下去!关在房里,不准出来!”
话落两名家丁从外走进来,迟疑的看了眼花缊,
花缊已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抱着帕子哽咽,江芷意也吓得起身要拦,却被江老太太冷声喝住:“你也别动!这是他自作自受!”
“带下去,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两名家丁点头走向江明睿,可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挣扎,只是被架着起身。
江老太太望着他那副被拖走的背影,心早已疼得像刀割,却面上半分不露。
门被关上,堂中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抽泣声。
柳倾阮回过神时,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柳如茵。
姐姐平日总是沉静如水,此刻却眉心紧蹙,眼底的惊讶与震动都被她刻意压下,只留下一片深担忧。
只见她轻轻吸口气,她放低声音,“外祖母,表哥一向谨守规矩,想必是这女子身上有什么令他误以为真心之处……他年纪轻,不免被情义迷惑,待他冷静下来,再劝也来得及。”
外祖母眼眶一红,“如儿,好孩子,你不必替他说话。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能有几分真心?”
“他如今是真被猪油蒙了心,读的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竟是这般贪恋美色的东西。”
柳如茵还想再劝,却被江映蓉按下,“如儿,此事你怎的看?”
江映蓉自是不想看自家女儿受委屈,可江家毕竟是自己母家,她也不想因此伤了情分。但若是三女儿不愿她自然二话不说,将这婚事作废。
柳如茵的生母虽说是妾室,可实在温婉恭顺,从不争宠耍小心思,算得上是个良善之人,也与她谈的投气。只可惜那日她生产之时,江映蓉正巧外出礼佛,家中奴仆们手忙脚乱,竟是连人也没照拂好。最终柳如茵的生母在诞下她后便撒手人寰了。
江映蓉始终对她心有愧疚,总是在想若那天她在府上,或许就不会有血案发生了。以至于此,她都一直待柳如茵当亲生女儿一般。
“姐姐,睿儿做出这种事,我实在是无脸在向你讨如儿做儿媳。”花缊颤声开口,随后看向柳如茵,“如儿,是舅母对不住你。”
柳如茵一怔,忙道:“舅母……您别说这种话。”
柳倾阮看着这一幕,心底缓缓沉下去。无论如何,在长辈们眼中,那女子的出身,就是一道天堑。
他们以为表哥被蛊惑,以为那女子动机不纯,以为这是羞辱门楣之事,实在是人之常情。
可若是那女子心中是真有他呢?若那女子也像自己对裴熠一般呢?
想到这柳倾阮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
灯火摇曳,她低下眼睫,心底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想去见见那女子。
……
雨幕似像打翻的墨,顺着窗棂的缝隙漫进房中。裴熠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咳几声。
“侯爷。”门外传来庆云压低的声音,随即他入房,递了几张纸去,“这是这几日入城的名单,属下已筛过一遍,未见明显可疑之人。”
“我知道了。”裴熠哑着嗓子应答,缓缓放下手,指腹蹭过唇角,沾着一点淡淡的血色。
接过纸随意翻看着,只是片刻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烛火跳跃,将“江绯”两个字映得格外清晰。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停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指尖死死扣住名单的边缘,指节泛得发白。
江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