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眸子生得极好,像浸了寒潭的墨玉,直直撞进她眼底。
柳倾阮心下一颤,连呼吸都忘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衣摆扫过石阶旁的鸢尾,带起细碎的声响。
墙头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人,原本蓄势要跳下的动作顿在半空,修长的身形悬在青瓦边缘,锦袍的衣角被风卷着。
裴熠没想到竟会被当场撞见,不由得慌了神,深呼了口气,一跃而下。
他心里嘀咕着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定会被误成是轻浮登徒子,毕竟堂堂侯爷,竟从墙头翻进人家闺阁所在的园子,任谁看了都要多想。
可若再退回墙头,反倒显得心虚,索性硬着头皮站定,目光落在柳倾阮的裙角,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从她眼里看到厌恶或警惕。
随后他抬手挠了挠额角,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我……”
话音还未落下,柳倾阮却像见到了何洪水猛兽般,猛地转身就跑,裙裾翻飞间,只留一缕淡淡的熏香在风里。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逃,只觉着心慌。才知晓那样的事,她不知如何面对裴熠,她怕裴熠是来揭穿她,她怕从他眼底看到厌恶。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裴熠并未疾追,却总能稳稳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柳倾阮跑到回廊尽头,正要拐进月洞门,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扣住。
“等等。”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点浅浅的喘息。扣住她的手,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温热,力道却不重,像是怕弄疼了她。
柳倾阮被迫停下脚步,不敢回头,只觉手腕处的温度似火苗般蔓延,耳尖热的通红起来。她另只手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侯爷…可有事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利,裴熠忙不迭地松开手指,退后一步,风掠过回廊,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两人之间。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换了个无伤大雅的话题,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抱歉,吓着你了……我听江大夫说……你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柳倾阮心底,不知为何,瞧见裴熠,再听他说话,竟觉着莫名委屈。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眼眶忽然就热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没事,多谢侯爷关心。”她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点鼻音,她不敢抬头,怕让他瞧见自己落泪的模样。
“那就好……”
压下心中的狂跳,柳倾阮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挣了挣手腕,带着些怨怼:“若侯爷没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您也该回府,陪旁的人了。”
话落她不敢再停留,提着裙裾转身便跑,裙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将方才落在地上的花瓣都卷了起来。
裴熠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一时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本想唤住她,问她为何说“旁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被回廊尽头的花影遮住,他才缓缓抬手,懊恼地扶了扶额。
怕是这几日城中传的风言风语,说“江绯”住在他府上,让柳倾阮误会了。
指尖攥紧了袖口,心里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急切,亦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得跟她解释清楚。
这般想着,裴熠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墙头,青瓦在他脚下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站在墙头,望着柳倾阮离去的方向,对着墙外的暗处低声道:“庆云,明日盯紧柳姑娘去了何处,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庆云从暗处跳了出来,“是,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