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裴熠瞧见她没有生气,心头一松,又有些怅然。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尖,目光落在庙外的雨幕上,声音放得轻了些:“时候不早了,我去旁的小屋找庆云睡,你早些休息。有何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说罢便慌乱的起身,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隔绝了里外。
柳倾阮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咬着唇瓣,实在没忍住又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欢喜,亦又像牡丹在风中摇曳,即便在昏暗之处依旧娇艳。
静下来,她才觉出里衣贴在身上的湿意,凉丝丝地贴着皮肤,让她有些难受。
她轻轻叹了一声,起身走到火堆旁,借着火光褪下那件湿了大半的里衣。布料摩擦过肌肤时,带着些微凉的触感,她忍不住缩了缩肩。
好在之前裴熠早已把她的外衣铺在火堆旁烤得干透,此刻摸上去暖烘烘的。
她将外衣披在身上。随后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将裴熠的外袍拿过来,轻轻披在肩上,那衣摆垂到她的脚踝,袖子也长,叠了两层还垂在手肘下,把她衬得小小的,倒也暖和。
坐在草堆上,外袍带着裴熠身上的气息,柳倾阮拢了拢衣领,将脸埋了进去,唇瓣弯了弯,露出一双满是笑意的眸子。
她很欢喜。不仅是因为她见到了裴熠,告诉了他一切,更多的是欢喜裴熠没将她认错。
只是如今她还想弄清楚一件事。她会用江绯的身份活一世,究竟是为何?她总觉着答案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就快要呼之欲出了,可却又摸不着。
或许得从她那位祖父下手,在她记忆中,四五岁时她便已经在邱家做丫鬟了。这般说来,极有可能她是被人换了身份。若是要顶包,那那人也只有同自己相貌一致,这才不会令柳家人起疑。
想着想着,柳倾阮眼皮逐渐昏沉,不过多时,便睡着了。
……
天光微明,雨已停歇,山间雾气氤氲,如纱如梦,风卷着拳脚带起的尘埃,在沙面上打了个旋儿。
裴熠轻喘着气,收势时指尖止不住的微颤,如今身子恢复不少,即便是不再想上阵杀敌,可终归也不该荒废了这一身武功。
擦汗时余光却瞥见庙堂的窗棂。那儿搭着一件素白里衣,衣料轻薄,剪裁玲珑,这分明是女子贴身之物。
鼻息忽而好似传来一阵清香,柳倾阮的身型霎时在脑海里蹦出。
他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盯住,呼吸像是被什么攥住,猛地转过身去,脑子晕乎,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侯爷!”
一声响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只见庆云正提着只扑腾着翅膀的山鸡走进来,羽毛上还沾着草屑,“刚在后山逮的,一会带回府给您炖汤补补。”
裴熠闻声似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无…无事。”他声音发紧,连自己都听出明显的结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语气。
“我方才不过是练了拳,歇歇罢了。”
庆云挠了挠头,目光却落在他鼻尖下那抹暗红上,疑惑道。
“可是您流鼻血了?”
裴熠愣了下,碍着面子,他别过脸去,用袖口用力蹭了蹭鼻下,可眼角的余光却像被勾了线,不受控制地往窗棂方向瞟。
那件素白里衣还在那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霎时他心跳忽然快得像擂鼓,一下下撞得胸腔发疼,眼前也开始泛起模糊的黑影,随即眼前一黑,“砰”的一声毫无预兆地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