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日寒而不雨,不起眼的青呢轿子正缓缓而行,轿身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在帘角缀着两颗素银铃铛。
轿帘被掀开一条细缝,柳倾阮指尖捏着素绡帕子,目光掠过府门外的青石台阶,她眉梢微动,轻声向外道。
“庆云,我们从侧门进罢。”
“好嘞姑娘。”
轿外传来庆云的应答声,马蹄声立刻轻了下去,轿子稳稳停在侧门旁。
冬儿早就候在了门边,见轿帘掀开,连忙上前伸手,指尖轻轻扶住柳倾阮的手腕。
柳倾阮步下轿子,裙摆扫过青石板,没沾起半点尘埃。她走到门内,又转过身,目光落在庆云身上。
晨光落在她鬓边,将簪着的那支白玉簪映得温润,可她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家侯爷,无事吧?”
今早她醒后,就被告知说裴熠因风寒竟昏倒了,留下庆云送她回府。
庆云同她说裴熠让用军中的车仗送她回来,只不过被她拒了,女子一夜未归,还是低调些好。
庆云闻言连忙躬身,不敢抬眼直视她:“姑娘您放心,我家侯爷无事,已经请了大夫。方才只是练拳时受了些风,歇一歇便好。”
他说着,还悄悄抬眼瞥了柳倾阮一眼,见她忧虑消了不少,也并无异常,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快回去照顾他罢,若是有何事,就来济善堂寻我……或者寻江大夫。”
庆云闻言,抱拳鞠了个躬:“多谢柳姑娘,”
柳倾阮微微颔首,便进了门,冬儿跟在她身后半步,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后怕:“姑娘,您可担心死奴婢了!昨日我在西边那厢房等您许久,正想出门寻你时,方才那位便出现了。”
“说是您撞见了何凶杀,被叫去府衙和军营问话去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
“不必担心。”柳倾阮脚步未停,侧头看向冬
儿,眉眼间多了几分温软,“不过是耽搁了些时候,这才回来晚了。”
她语气轻缓,却令人安心。冬儿听着,悬着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原处。
刚转过游廊的月洞门,就见江映蓉身旁的张妈妈迎了上来。
张妈妈见了柳倾阮,忙福了福道:“姑娘可算回来了,大娘子方才还念叨着呢,说让您去房里说说话。”
“我知道了张妈妈,您同母亲说我沐浴后就来。”
柳倾阮颔首应下,又吩咐冬儿,“去准备热水,再拿套素色的衣裙来。”
冬儿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张妈妈也忙退到一旁,目送着柳倾阮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悄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去复命。
……
刚进主院门,柳倾阮便见江映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桌上摆着算盘,手里握着笔,见她进来,立刻放下,起身迎了过去。
“妤儿!”
江映蓉拉着她的手左悄悄,右看看、语气满是急切:“快让母亲看看,可有受伤?脸色怎么这般苍白?是不是昨日受了惊?”
柳倾阮笑着摇头,声音软了些:“母亲,我无事,只是昨夜歇得晚了些,这才显得脸色不好,您别担心。”
她反手握住江映蓉的手,以示安心。
江映蓉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将汤婆子塞给她,又命丫鬟上了杯温热的莲子羹。
“昨日裴侯遣人来说,你在庙里撞见了凶杀,可把我和你父亲吓坏了!你父亲当时就拍了桌子,要亲自去寻你,还是你大哥哥拦着,说你身边有官兵护着,才劝住了他。”
“如今见你平安回来,我也总算是放心了,不过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她说着,又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忧虑。
“只是这究竟是何人敢在天尊神仙眼皮底下行凶?还好你只是撞见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这般倒霉……”
柳倾阮闻言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又听江映蓉道。
“这天下如今也是不太平,尤其是咱们姑娘家的,在外定要多加留心知道么?莫要过于慈悲,反把自己置于险地。”
柳倾阮接过张妈妈抵来的莲子羹,轻轻吹了吹热气,点头应道:“我晓得的母亲,会多加小心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今有裴熠……以及巡查的兵官和父亲这样清明正直的好官在,定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的。”
江映蓉见她神色坦然,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就不说此事了。
随后她转头朝身旁的张妈妈递了个眼色。
张妈妈会意,忙不迭地朝门外招手,不多时,几个丫鬟便捧着几只描金漆盒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又依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