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情被炭火的热气熏得浑身发抖,心底的防线渐渐松动,眼底的愤怒与绝望被一丝微弱的希冀取代。她抬眸看向裴熠,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颤抖:“你……你肯保证?”
“保证…我家无事……”
“当然。”裴熠将火钳挪开了半分,静静的看着,等她开口。
金情深吸一口气,颤声开口:“我说……”
柳倾阮虽说有些怕,但仍侧耳,听除了谈话声似乎没什么旁的动静,便小心翼翼地抬起脚,想往牢内挪一步,好更清楚地听清那女子的话。
可就在她脚刚踏进房内的瞬间,牢内突然传来剧烈的抽搐声与惨叫,像是骨骼在剧烈扭曲,紧接着是铁链疯狂碰撞的哗啦声,还有一声压抑的像是被掐住咽处的窒息声,转瞬又变成了死寂。
柳倾阮的脚僵在半空,脸色骤然苍白。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睁睁地看着牢内的金情浑身脸色发黑,嘴角溢出白沫,没了动静。
裴熠瞳孔一缩,快步上前,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且僵硬,脉搏处更是毫无跳动,他脸色一沉,转头对谢子钦道:“去寻仵作来。”
谢子钦被这阵仗吓了大跳,只觉着一阵泛呕,听到裴熠这么说转身拔腿便朝大牢外跑去。
柳倾阮愣了好一会,回过神后呼了口气,抬脚走到裴熠身边,盯着那具尸体,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看来又是毒。”
她在舅舅给的医书中曾看到过,能让人死后发黑的,也就只有毒了。
裴熠收回手,眼底的沉凝更甚,语气带着几分冷意:“看来那些人本就不打算让她活着。”
他顿了顿,转头对庆云低声道,“去,派人盯着这女子的家人,务必护他们周全。”
庆云应声退下,屋内似是比来前还要寒凉,沁入骨髓。
仵作很快赶到,是位年过五旬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眸却依旧清明。他背着一老旧的木箱,见裴熠之时抬手作辑。
“见过大人。”
裴熠:“不必多礼,里面请。”
“我若下一旁,可会影响你?”
老者笑着摆手:“大人无需多虑,老身习惯了。”
二人走进屋内,那老者只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眉头便皱了起来。裴熠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老者先是服下了不知何物,随后亦递给裴熠示意他服下。紧接戴上手套,纵观了番,随后用银针小心的撬开女子的嘴,又用夹子轻轻拨弄她嘴角的白沫,随后蹲下身,片刻后,他从木箱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银镊,对着女子的胸口位置轻轻按压,再缓缓探入。
银夹夹出一段细如发丝的虫类残肢,他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裴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大人,若我没猜错,此人应当是被下了蛊。”
裴熠瞳孔一缩,声音带着一丝颤:“你说什么?蛊?”
他快步上前,盯着那残肢,指尖微微发凉。
此前虽推测幕后之人手段狠毒,却没想到竟会用上这般阴邪之物。
老者点头,将那残肢放在瓷盘里:“这蛊应当是被下至心脏处,极难察觉。只要被下蛊之人违背了蛊咒,心脏便会瞬间被蛊侵蚀,直至窒息而死。这蛊虫死后,便会化作细丝,混在血肉里,若非仔细查看,极难发现。”
屋外,柳倾阮与谢子钦站着,来回的脚步声与炭火的气息偶从里飘出,让气氛愈发压抑。谢子钦脸色苍白,双手抱在胸前,蹲在地,见柳倾阮扒着窗朝缝接瞧去,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后怕。
“妤妹妹,你看那场面……不怕么?”他想起那女子抽搐断气的模样,还有方才仵作从尸体里夹出虫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柳倾阮闻言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声音低而轻:“我吓了一跳,可后来就不怕了。”
死人而已,再可怕之事难道还能胜过前世之遭?只是不知那姑娘走了,她家中人该是何等痛心……
看着她沉静的侧脸,谢子钦忽然觉得有些羞愧,攥了攥拳头,声音也大了些:“你说得对!咱们不能被吓到!我不怕!”
“我不怕……”
正自我催眠着,屋门被打开,天色已近破晓,裴熠便让谢子钦先回府告知薛承宇此事,自己则亲送柳倾阮回府。
一路无言,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柳倾阮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大牢内女子抽搐、断气的场景。
再想起那扭曲的面容,铁链碰撞的声响,就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她本平静的心湖里,让她一时难以平复。她垂着眼眸,睫羽在眼下投下阴影,眉间带着几分凝重。
裴熠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底的沉凝未散。
那女子分明就要松口了,可那幕后之人竟能精准的通过死蛊控制她的生死,手段之狠辣,布局之缜密,甚至远超他所期。
这般情况意味着那幕后之人很可能还在暗处盯着他们,这么想着他后背竟有些发凉。
京城势力、死蛊,买卖人口,如今又牵连进了胡家,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愈来愈多网扑面而来,勒的人喘不上气。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马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马车缓缓停在柳府外,柳倾阮见状起身,轻声开口:“多谢侯爷送我回来。”
她正起身要掀车帘,却被裴熠出声叫住。
“钦阮。”
柳倾阮闻言指间一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