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就交与我,你莫要担心。”裴熠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那片忧虑,“灯会之日马上又要到了,街上人多杂乱,若想出去,切记保护好自己,我亦会派人守着你……与你家姐姐。”
柳倾阮抬眸看向他,轿内昏暗,可那双眉眼却亮得似粹着光,柔的似水。她看着他,停了一会,才轻声开口。
“侯爷,你也是。”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此事……很危险么?”
在如何不懂,方才瞧裴熠出来时的面色,也知晓此事不简单。她有些担心他。
见他没回应,又再开口,“很危险么?”
裴熠闻言,霎时弯起眉眼,“你是在担心我么?”
柳倾阮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他别扭道:“谢子钦……唤你喊他哥哥……”
他话说到一半,语气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你以后别叫我侯爷了,叫我……”
“知然。”
女子轻柔的一声落下。
“明日见。”
这下换裴熠未回过神,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柳倾阮忽然转身,像是怕他追问似的,着急着下马。
就这一声,使裴熠心底猛地一震,紧接着大力跳了起来。他怔怔地望着摆动着的车帘,车内只留下一阵淡淡熏香,久久不散。
此前他只敢把人放心里想,从不敢奢求二人能有今日般亲近,可柳倾阮方才却是叫了他的小字。
不知过了多久,他向后一靠,抬手覆在自己的眼眸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柳温妤。”
柳倾阮一路小跑着进柳府大门,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指尖不自觉按了按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冬儿在身后跟着,一路小跑才跟上,看着自家姑娘通红的耳尖满眼都是不解,她偷偷打量着柳倾阮的背影,越想越困惑。
方才从大牢出来时姑娘还一脸凝重,怎么一到家门口就变成这样了?莫不是被今这风冻的?
……
夜风比往日更烈,似被谁攥着甩出的鞭子,抽得窗棂响个不停。
陆岚再也坐不住,起身踱步,裙摆扫过地砖,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啦作响,连烛火都跟着摇曳不定。
禾儿瞧她这幅模样,不由得开口:“姑娘,咱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已经把那东西给出去了,不然就算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老爷本就是因这事被朝廷……若再闹出什么差错,您该如何?大公子亦会受到波及啊……”
陆岚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低怒道:“算了?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如今好不容易能见到出头的日子,怎可能就这么算了!”
“若是能当上侯夫人,那要从前欺骂我们,把我们踩在脚下那些人的命,不就是轻而易举吗?!”
禾儿看着她这样,眼眶忍不住红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可是姑娘,那道士来历不明,他的话当真能信吗?我们如今就很好了……万一……万一他骗了您……”
陆岚一步步走近案几,伸手拿起茶盏,猛地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下,却不觉。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可一开始她不也在犹豫么?后来听那人说的来了松江,现下不也好好的住在裴熠的府上么?
那人连她身上带着蛊都知道,怎可能是骗子?再说,骗她一个家中无权无势,还被抄家的人,有何好处?
“没有万一。”陆岚打断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只要听他的话,我想要的,自然会来。”
她想起在那日庙中,香火气混着腐木的味道,那道士披着褪色的袈裟,说她心口有贪欲,只要肯协助他们成事,事成之时,她求的东西,便会如约而至。
至于那些人要做何事,她没有兴趣亦不想知道。她只想要裴熠的身份,只想要这侯夫人的位置!
“那人不是说了,那柳家四姑娘才是侯爷要寻之人么?”
陆岚忽而抬手,将案上的玉瓶拂落在地。白玉瓶碎成几瓣,里面的胭脂膏子淌了出来,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猩红,像极了血。
她望着那抹红,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笑,那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我,便要成为她。”
再过几日便又是灯会,届时便是她成为柳倾阮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