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如往年般热闹,赤灯笼串成的长龙从街口一直延伸到巷尾,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欢声如旧。
谢子钦穿着巡街的衣裳,大摇大摆的穿在人群中,神气的很。他转头笑着对柳穆朝道:“穆兄,一会巡街完咱们吃酒去啊?叫上知然和阿宇。”
柳穆朝目光扫过街边的每处角落,闻言笑着回道:“那可太好了!”
但想起什么,他挠了挠头:“不对……我的银子都拿去给妹妹们买物件了……”
谢子钦大手一挥,“这有什么的,我请客!”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阴气沉沉的甫鹰,“甫兄可要一起?”
甫鹰眉眼轻撩起,眼底一片麻木死气。压下昨日被打的浑身的疼痛,他哑着声道。
“不必了。”
“行吧。”谢子钦也不勉强,毕竟这人总是这样,不说话,问三句才回一句。今日还算好了,问一句就答了。
一行人就这样穿梭在街上。
另一处,裴熠同薛承宇带着人则藏在醉红楼的后府门处,那儿平日里少有人走,只堆了些杂物。
裴熠没想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处,竟会选在青楼。
楼内欢声乐起,时不时传出欢爱的旖旎。薛承宇捏紧拳头,听得面红耳赤,不由得看向一旁的裴熠。
瞧着跟个没事人似的。震惊之余,想着是否是自己太过窝囊,便见位穿青衣的男子探头探脑的出来,带着顶草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攥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脚步匆匆地往暗巷外钻。
裴熠眼神一凛,袖中短匕瞬间滑入掌心,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了过去。那男子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猛地回头,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转身就想跑,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想走?”他声音冷得像冰,短匕抵在男子的颈侧,掀开他的草帽。
一张全新陌生的面庞。
男子扭动着想挣脱,紧接着又被薛承宇踹了一觉,按住双臂。就这时,醉红楼的后门忽而被推开,侍卫推着两人出来。
“带下去,先压入地牢!”薛承宇挥手,差役们押着三人走。
可那个最先被抓住的男子忽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阴森,盖过了街上的喧闹,惊得周遭经过的百姓频频侧目。
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着裴熠,嘴角扯出个诡异的弧度。
“你们以为把我抓起来就好了吗?没有的,一切都开始了!!”
“大梁完了——”
那笑声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热闹的灯会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百姓被惊动,纷纷往这边张望,窃窃私语。差役们赶紧围成一圈,将他们隔在外。裴熠眉头紧锁,看着那男子眼底的疯狂,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堵住他的嘴,带下去!”薛承宇一手刀将他拍晕,沉声下令。
……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冬儿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摆设——是自己的屋子。
可脑袋刚一动,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昨日的记忆涌入脑海:她提着食盒往姑娘屋里走,正到门外,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疾风,紧接着她只觉得自己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糟了,姑娘还在那里!”
冬儿心头一紧,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拔腿就往内室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祈祷,若是姑娘真出了何事,那她可怎的办啊!
鞋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惊飞了院中栖息的麻雀。
猛的一推门进去,只见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临窗的绣架前绣着耙子。
这与往日并无二致的情形另冬儿霎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里,她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庆幸:“姑娘,可吓死奴婢了,你没事就好!”
“怎么这般气喘吁吁的?”陆岚转过头,眉眼弯弯,笑意温软,不得不说她将柳倾阮的神态学的十有九分之像。
“我能出何事?”
冬儿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团,努力回忆着昨日的细节:“姑娘,我昨日好像走到门口时,忽然被人打了一拳,然后就昏倒了……醒来便在自己屋里了,我还担心姑娘你……”
她话未说完,陆岚眼底便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晦,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转瞬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她放下银针,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你这傻丫头,哪是被人打了?你是惹了风寒自己也不知晓,这才晕了过去。”
“我已请了郎中替你瞧过了,说是受了寒,开了些药,你喝几日便好了,无事了。”
冬儿闻言,眨了眨眼,风寒?
不过她此时却是觉得有些头疼恶心,心里的疑惑渐渐散了些,挠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傻乎乎地笑了:“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是遭了歹人呢。还是姑娘您好,我自己都没注意身子不适。”
“母亲可在院里?”陆岚笑了笑,语气轻快,“你随我一齐去说说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