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不是说信才送出去么?裴熠他怎的就收到了?
可这人,分明就是他无误啊。
见她看着自己,裴熠终于忍不住,转过身,蹲在院门口,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后怕。
柳倾阮见状站起身,快步走出院门,见他蹲着,也跟着蹲了下去。
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和身上被刮破的衣袍,心里一阵酸疼。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侯爷,怎么又哭了呀……”
“你是看见了信才来找我的吗?”
裴熠听到她的声音,猛地一僵,他立刻转过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声音带着哽咽,反反复复的说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真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个陆…陆岚,我才不要……放过她……”
像个孩童似的。
陆岚又是何人?
柳倾阮被他搂得有些疼,却没挣扎,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怎的她总觉着自己常把裴熠弄哭……看来以后得注意些才是……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过了片刻,裴熠忽然松开了些力道,却依旧攥着她的手腕,抬眸仔细打量她,眼里满是心疼与焦急,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急急问道。
“你现在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有无哪里痛?那个人……关你的地方放了毒蛇……我听后……心都碎了……”
说着,他喉结滚了滚,眼底又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柳倾阮瞧见他眼底的慌乱,抬手轻轻覆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轻声道:“我很好,真的。毒都清完了,一点都没留下,你别担心。”
说着,站起身,牵着他的手:“倒是你,才需要包扎呢。脸上的伤、手上的伤,得好好处理才行。”
她牵着裴熠走进屋内,屋内窗边的案上放着几株刚采的草药和研磨碗。
柳倾阮这几日都是自己一人睡的,青月要将大间的屋子让给她,被她强烈拒绝了。但白吃白住令她实在内疚,于是便主动帮忙他们磨药和打扫院内。
让裴熠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柳倾阮转身去取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浸在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拧得半干,才走回来。
她蹲在他面前,捏着帕子,轻轻覆在他脸颊的伤口上。
帕子冰凉,触及伤口时,裴熠下意识地绷了绷身子,却没躲,只垂眸看着她——面前的小娘子眉眼依旧,擦拭他面颊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他屏着呼吸,呼吸放得极轻极缓,耳朵悄悄泛起了红。
柳倾阮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专注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痕与尘土。擦完脸,她又从案上的药罐里挖出一点草膏,轻轻涂抹在他脸颊与手背的伤口上。
“这药很有效果的。”
替他上完药,柳倾阮才起身去放帕子,“我的救命恩人,你也认识哦。”
裴熠正小口呼着气,听她这么一说,正疑惑着是谁,门外边响起一阵笑声。
“倾阮,快出来!我已经准备好听你高弹一曲了……”
青月从外探进头,见屋内竟多了位陌生公子,不由得一愣。
裴熠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青月么?上一世跟在柳倾阮身后的小丫头,难怪先前寻不到人,竟是离了京城来松江了?
柳倾阮看着裴熠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起身走到他身边,笑着介绍:“青月,这位是裴侯。侯爷,这就是青月,我同你说的救命恩人。”
青月随即反应过来,忙行了个礼:“侯爷好!”
原来倾阮等的人竟是这般俊俏的公子啊。
裴熠忙摆手:“无需多礼。”随后转过头呆呆的瞧着柳倾阮,就算不说话,柳倾阮也瞧见了他眼底的惊讶。
青月见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还有这位侯爷脸上脖劲处的红晕,像是知道了何天大的事。她拍了拍脑袋,笑着说:“你们二位快出来吧!开饭了!”
暮色渐浓,染透了村落各处,白日的笑语都转进各家宅内。院内那株木棉依旧在落,沾在青石板上,也落在众人脚边,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石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时蔬、粟米粥,还有几碟腌得爽口的野菜,青月还从竹篮里拿出几个刚烤好的红薯,热气混着甜香,弥漫在院中。
柳倾阮坐在裴熠身侧,用手拿起块红薯放在他碗里,又因为太烫,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尝尝这个,山里的红薯比城里的甜。”
裴熠抬眸看她,眼底柔光愈发浓烈,他轻笑:“好。”
指尖触到红薯的热气,心底不由得一塌,这还是他同柳倾阮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青月同舟叶坐在对面。
舟叶是文人的相貌,汉子的肤色,见众人动了筷子,便笑着问裴熠:“侯爷可吃酒?我们村里的米酒,虽比不上城里的佳酿,但喝着暖身子,今日这天凉,正好驱驱寒。”
裴熠闻言,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多谢,我不大能吃酒,会晕。”
他素来不沾酒,也并非不能喝,只是不爱。
舟叶听罢,也不强求,爽朗一笑,端起手边的粗瓷碗:“那好,咱们今日就以茶代酒。”
说罢,将碗中的热茶举了举。
青月笑着接过话,看向两人,道:“今日侯爷也住下吧,这天色渐暗,山里路不好走。侯爷与阿叶住一间,我同倾阮住一间,明日一早,我们再送你们出去,也安全些。”
她边说边给柳倾阮添了勺粟米粥,村落隐在深山,夜里风大,又不好走,若让两人夜里赶路,实在不放心。
裴熠闻言,微微颔首,“多谢了。”
可忽而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二人:“说起这事,今日我叫人在上边寻了一圈,却也没发现能下来的路。这山涧两侧石壁陡峭,藤蔓缠绕,只能靠一根绳子能下来,可上去却无路可寻,是何缘故?”
舟叶听罢,笑着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此地地形多变,山涧两侧的石壁看着陡峭,实则有暗藏的水流,每逢雨季,水便从这山涧往下流,形成暗河。”
“我们村子中的人若是要去城里,都得先行一段水路,乘着木筏,顺着暗河往下游走一段,再从浅滩上去,才能抵达城中的路。今日若不是侯爷顺着绳子下来,旁人寻常是寻不到这村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