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熠听罢恍然,眼底闪过几分了然。难怪他寻了许久都未见上去的路,这村落藏在暗河尽头,与外界隔绝,倒是个隐秘又安全的所在。
饭毕,暮色已深得化不开,院中的灯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众人皆有些倦意,便各自回了房。
屋内燃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铺在床沿。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混着流水声,细碎得似是呢喃,伴着这静谧,倒也让人心里安稳。
两人躺在床榻上,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香气。青月翻了个身,侧过脸看向外侧的柳倾阮,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狡黠。
“倾阮,你可是心悦侯爷?”
柳倾阮正望着房顶出神,听见这话,猛地一惊,倏地转头看着她,慌忙道:“你…你……”
青月见她这般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得眼角都弯成了月牙:“我可是一眼就瞧出来了!你望着他的眼神,就似是你爱了他两世似的,这般明显,很难瞧不出来。”
柳倾阮听着两世二字,不由得一愣。
也是,自己何曾不是爱了两世呢?
旁人都瞧出来了,她也不再否认。轻轻垂下眼眸,指尖捏着被角,轻声道:“我总觉得,他值得更好的姑娘……他是镇北侯,要护着一方百姓,要守着家国,该有个能帮他、能护着他的姑娘,而不是我这般,只会拖累他,毫无用处之人。”
“可我爱他,我很努力的去做很多从前不会做的事,就希望有天能帮得上他的忙,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可却总觉得远远不够……”
青月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阵疼惜。她能感受到裴熠对柳倾阮的在意,在找不到来这的路,不惜仅凭一根粗绳就从崖上下来,偏执寻来,只是为了寻到她,
分明也是将柳倾阮放在心尖上。
她抬手,轻轻覆在柳倾阮的手背上:“心爱一人,便会对自己失落。总想着自己能在好些,在厉害些,才配得上他。阴差阳错成了更好的自己,这是好事。”
“可我想说,莫要否认自己,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青月顿了顿,看着柳倾阮的眼睛,认真道:“有的东西,只有你能带给他,旁人不能。”
柳倾阮听着她的话,轻笑了笑:“你分明比我小,说起话来怎的这般老成。”
青月听罢,眼睛一瞪,带着几分惊讶:“你比我年长么?!我今年都十八了!”
空气忽然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随即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柳倾阮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吐了吐舌头,轻声道。
“姐姐安好。”
上一世她确是比这丫头大的。
青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安好安好!”随后继续道:“如今瞧起来,我不仅是当上了母亲,还多了位妹妹呢。”
柳倾阮闻言先是一愣,下一刻猛的起身,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星光。
“你有身孕啦!?”
……
隔壁屋内,屋内只一盏昏黄的油灯。
裴熠褪去了沾满尘土与血痕的外袍,只着一身月白中衣,正就着铜盆里的温水擦拭身子。
舟叶在一旁,将棉被铺得平整,又叠好一床厚被放在上面,听见声响,回头见裴熠已穿戴整齐,他道:“侯爷,可要歇息了?你身上还有伤,便睡床上罢,会好受些。”
裴熠闻言忙拒绝:“我匆匆到来本就叨扰了,怎好在这般无理,我睡地下便好。”
说这他便走到舟叶身旁,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棉被。
舟叶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裴熠就钻进被中。见状他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后吹了灯,摸索着上了塌。
屋内一时无言。
是裴熠率先开口:“叶兄,这几日多谢你们救了倾阮。若不是你们,她怕是要遭更多罪,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何事,尽管来镇北侯府寻我。”
舟叶摇了摇头:“侯爷言重了。救人救己,也是积福报。再者,”他顿了顿,眼底的温柔在昏暗中却清晰可见,“也算是为我与月儿腹中的孩子积福报了。”
裴熠闻言,愣了愣,随即笑道:“恭喜了。”
说到底他想的何尝不是这种日子。
平淡却又美好,一方小院,心爱之人在侧,不必为了世俗忧心,不必提心吊胆,不必处处算计。
有一双儿女,一生就如此。
舟叶笑着道了声谢,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神色却沉了几分,他语气格外认真:“侯爷,有一事我觉着还是有必要同您说。”
裴熠回过神:“但说无妨。”
舟叶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们这村落从前年起便始发鼠虫疫,死伤不会说上百也有十几,大多都是老者与襁褓中的孩童,他们身子弱,扛不住。”他顿了顿,眉心拧成一个结,“我本以为这只是天灾,除了调配些草药,给村里的老少喝,做不了旁的事。”
“可就在前日,我上林中寻草药,却见沿途的土路上,有不少粉末,颜色黄白,与山里的泥土有些相似,铺得不显眼,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手比划着,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我扫了一些带回了家,选了只鸡,在踏身上试了下,那鸡不过啃了一口沾了粉末的食物,不到一刻钟,便口吐白沫死了。”
“那模样,与村里发疫病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舟叶转过身,垂眸看向裴熠,眼底满是凝重“所以我怀疑,这几场瘟疫不是偶然,而是人为。”
裴熠听着,眉头愈皱愈紧,,语气沉了几分:“属实?”
“属实。”舟叶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我试了两次,都是这般结果,且那粉末的味道,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与寻常草药不同,定是有人特意配制的。”
裴熠眸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当即抬眸,看向舟叶:“叶兄,可否带我去那土路看看?”
叶砚闻言,当即点头:“自然好,明日一早我们便去。”
“不。”裴熠起身,转过头,“若要去,就得现在去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