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有人躺在草席上呻吟,有人跪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更多的人则围在城门下,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嘶声哭喊:“开城门!求知府开城门!”
“全死了,全死了啊!”
“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五岁,他还没得病……”
城楼上的守军手持长矛,严阵以待,神情依旧平稳。
城下一名老妇忽然扑通跪地,抱着一名孩童,哭得撕心裂肺:“大人!求您开恩!我孙儿还没起疱,他只是发热,他还能救啊!我们是从青溪县逃出来的,县令大人不管,自己逃命去了……”
人群顿时炸开锅,哭喊声、控诉声、拍门声混作一团,城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谢子钦站在一旁,眉头皱起,这些人也着实可怜。
乾副将终忍不住,高声喊道:“诸位,请都先静一静!莫要再拍门了!本城有本城的规矩,擅自开城门,若疫病入城,全城皆危!待知府与将军商议出对策,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一名壮汉猛的抬头,脸上脓疱狰狞,眼中却满是悲愤,“你让我们等?等死吗?!那你先放我们进城去啊——总不能就一直把我们关在城外吧!我们也是松江的子民啊!!”
“对!我们是良民!不是瘟神!”
“开城门!开城门!”
“我们不想死!不想死啊——”
人群再次沸腾,有人开始用木棍、石块砸向城门。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匹快马自官道疾驰而来,身后紧跟着一辆车骄。
车内之人身披灰袍,背着药箱,停至城门前,庆云翻身下马,未及喘息,便带着江应胡快步登上城楼。
江应胡站在高处,扫过城下流民,大多是因脓包而溃烂,面色高热,嘴唇干裂。
皆是鼠疫会显现的症状。
不过片刻,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转身对庆云道:“我要见侯爷。”
庆云颔首,即刻道:“侯爷有令,若您瞧出流民的病,便即刻与您一同去见知府,共商对策。”
……
衙门内
柳呈山披着官袍,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一份刚收到的急报,手微微发抖。
这封急报是边县传来的。
鼠瘟的症状大多为脖颈、手臂起黑疱,溃烂,高热,说胡话,涉病之人,若撑不过,两日便会丧命。
这些流民是从北岭逃来的。三日前,几县衙不允百姓不许出入,原想着能控制住鼠瘟,可未曾想他们恐惧到失去理智,竟四处逃窜。
正思索间,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门帘被猛地掀开,裴熠大步而入,身后跟着薛承宇。
“柳知州,”裴熠未及落座,便急声开口:“长话短说,可收到了急报?”
柳呈山面色沉郁,点头道:“就在方才收到的。此次病疫目前只在松江境内,尚未流窜旁郡。但若不及时处置,怕是三日内便会蔓延至邻县。”
薛承宇闻言皱眉:“现下您是如何打算的?那些流民中有病患,也有未染病之人,今日内若不将他们放进城,怕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怕是会激起民变。他们已经喊了两个时辰,有人开始砸城门要硬闯进来了。”
柳呈山缓缓闭眼,眉心紧锁:“是得让他们进城……可何处能容纳这么多人呢?城中无空置官舍,百姓宅邸也难容这数十人,更别提病患需还单独居住……”
厅内一时陷入死寂。众人皆知,疫病最惧蔓延,若处置不慎,整座松江城都将沦为死地。
就在此时,一直垂首立于角落的甫员翁忽而开口:“依我看,那些染了病的,本就是将死之人,与其耗尽药材、人力,不如直接杀了更为妥当。就地掩埋,烧了尸首,不就不会染病给旁人了?”
此言一出,未及厅内人开口,厅外却忽传来一声厉喝。
“荒谬!”
众人回头,只见江应胡大步而入,灰袍未解,药箱未放,面色铁青。他直视甫员翁,厉声道。
“这鼠瘟并非不能医治,若就这般随意放弃受伤之人,把人命至于何处?把公平至于何处?”
甫员翁闻言冷笑,毫不退让:“公平?江大夫,你行医救人,可曾想过若疫病失控,死的就不是城外那几十号人,咱们全城百姓都会面临死伤。”
他顿了顿,瞥了眼柳呈山:“若治不好,是你担要担这责?还是柳知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