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庞大的油轮如一只钢铁巨兽从海平面上破水而出,发出震身欲聋的“吼叫”,头冒黑烟的冲向了港岸。
形形色色的人群陆续从房间里出来,提着各式皮箱背包聚集到甲板上,一时间,交谈的嘈杂声四起。
甲板围栏的一角,靠近油轮客房的角落,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孩。她双手搭在栏杆上,海风微微拂起自然卷的秀发,露出明艳的面容,上身穿着一件纯白的泡泡袖衬衣配上浅棕色的修身马甲,下身是一件卡其色的七分裤,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脚边放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式皮箱。
贺荣霖静静看着越来越近的家,看着人来人往,忙碌拥挤非常的海港,仍然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四年了,四年啊。
但贺荣霖细细想来,好像也没有多少喜悦之感,可能、有一点儿吧?她不是很确定。
油轮慢慢驶进海港,靠站,放下扶梯,贺荣霖随着涌动的人潮下了油轮。她站在拥挤的码头,优越的身高让她并没有感到视野受限,越过人群,她遥遥望见一个打着洋伞的美妇,两个灰衣小厮站在其身后侍奉着。
贺荣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快地踮起脚尖,挥挥右手示意自己在这里,美妇看到,立即挥呼两个小厮过来帮忙。
贺荣霖经过小厮身旁,随手将皮箱递了过去,快速地走向了妇人,亲昵地牵起她的手,撒娇般说道:“妈妈,你怎么来了?这么热的天,派人来就好了,您不需要亲自来的。”
贺荣霖的母亲于翦晞说:“我的心肝宝贝要回来,妈妈怎么可能不来!“说着,面露迟疑,”只是,你父亲他事务繁忙,今天可能来不了了,你别怪他。”
贺荣霖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神色,语气轻柔地回答:“没事,不怪他,我知道父亲忙,我这作女儿的,也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烦扰他。”
于翦晞疼惜地摸了摸女儿微卷的短发,眼里透出一丝悲伤,叹息道:“我的宝贝长大了,懂事了。”
贺荣霖将母亲的手拿下,拢在手心里,“妈妈,我都长大了,懂事是应该的。”
于翦晞顿时鼻子泛酸,眼里泛起水雾。自己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就因为一个庶子,孤身在外求学,一去便是四年。也不知过的好不好。
贺荣霖轻搂着她的肩,在女人颈侧蹭蹭,“妈妈,我回来的喜日,哭什么啊?是不是见到霖儿太高头了?”
于翦晞破涕而笑,重逢的喜悦驱散了伤感,她无奈将贺荣霖的头撑起来,“你啊~一晃四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贺荣霖注意到母亲有些泛红的额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一手打开身后汽车车门,一手将母亲扶进去。笑着说:“妈妈可别再哭喽!妆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于翦晞点点她的额,宠溺地说:“也就是你,敢打趣妈妈了。”说完,转头吩咐车座前排的灰衣小厮,说:“小许,回贺府。”
“是,夫人。”
……
一路上,于夫人都兴奋地和贺荣霖讲述这四年贵圈发生的趣事,而贺荣霖就微笑着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让于夫人高兴了一路
黝黑蹭亮的汽车缓缓停在一座府宅前,高大朱红的宅门正中高悬一个黑松木镶金边的匾额,两个金色规整的“贺府”嵌在匾额上。
贺荣霖扶着于夫人下了车,走到门前,看着熟悉的家,眼里浮着复杂的情绪。
也不知道这个家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于夫人心情愉悦地挽着女儿的手,说着闲话,见到了家门口,轻轻抬抬下巴,小厮会意上前扣门。
不消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透过厚重的大门传出,门从内被缓缓推开,一群灰衣仆从碎步跨出门槛,在两侧排列站好,双手友叠在胸腹,头微微下沉,眼观鼻,鼻观口。
随后两个婀娜多姿,身穿旗袍的美貌女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头的美艳女人停在门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几人,她面无表情的脸上骤然挂起谄媚笑脸,亲热地走上前来挽于夫人的手弯。
“姐姐,你回来了,累了吧?”
于夫人默然,一回手躲过她伸来的手,二姨娘翠微笑容僵了僵,垂下的眼里满是冷厉寒光。她顺从地收回手。偏头看向旁边贺荣霖,笑呵呵地说:“这就是大姑娘吧!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贺容露看着美艳女人,温和地笑笑,领首示意了一下 “二姨娘。”
“哎!”二姨太笑开眼,她回头朝贴身丫头招手,让她将礼物拿过来,停好车的两个灰衣小厮从一旁上来,接下了礼物。二姨太后方的美丽女人也缓缓上前来到于夫人身边,温温柔柔地唤了声,“小姐。”
三姨娘珠白本来是于夫人的陪嫁丫头,但一次意外,被贺老爷强迫,于夫人念在多年旧情,做主为贺老爷纳妾了。
于夫人冷淡的表情稍缓,轻轻应声。另一侧的贺荣霖也向她点头示意,“三姨娘。”
“哎,大姑娘好,珠白也没什么相送的,就先在这里问好了。”三姨太珠白温婉回答,细细的江南口音温软美好,像一湾清透的溪流淌过松间岩石。
于夫人心情好了些,继续和许久不见的女儿联络感情,三姨太珠白也能偶尔搭上两句,气氛一时意外的融洽,只有一旁的二姨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是尴尬。
二姨太咳了咳打断三人谈话,于夫人有些不渝,到底没说什么,就静静看着她。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二姨太,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大方的姿态,招呼着众人进去,“外面风挺大,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说罢。”
二姨太领着丫头先进去,见没人跟上也甚不在意,面子做足了就行,随后不再管众人,自顾自回了院子。
于夫人却是火大,哪有妾走在正妻前头的道理,不过也无可奈何,谁叫老爷宠她呢!不过不免低骂了句,“到底是勾栏里出来的,不懂规矩。”
于夫人三人去了会客厅,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贺荣霖就以舟车劳顿为由先行告退了。而这会面的正主走了,于夫人与三姨太一时也相顾无言,便自行散了。
贺荣霖回了自己久违的小院儿,一时有些感慨,她穿过院子进了卧房,屋内的陈没与她离开前一般无二,器具上也没落灰,看来是有下人经常打理。
进了木梨门,就见一张罩了白色轻纱的圆形大床,上面铺陈着雪白的被褥,应该是于夫人提前叫人布置好的。床边是一张的梳妆台,贺荣霖拿起桌上的一个银质小盒,精巧的小锁挂在上,黄铜色的钥匙插在锁孔里。
贺荣霖打开盒子,轻轻抚摸里面的珠宝首饰,那是没离家之前戴的,现在习惯了随便打理,倒不知道如何用了。
妆台对面的纸窗正对着院里的一棵树,冬末春初的时节,天气开始转暖,海棠还未开,但鼓鼓的花骨朵已经长满枝头。只劲枝与绿叶被风打的作响,贺荣霖放下盒子,走到窗边,侧身在小塌上坐下看着窗外苍翠的树发神。
此时,几尺远的木梨门外响起敲门声,贺荣霖慵懒地靠在丝制的软枕上,不住打着哈欠,眼角泛起眼光,听到敲门声后侧目扫了眼,淡淡出声:“谁?”
“小姐,奴叫小环,夫人派奴来送些点心给小姐充充饥。”门外的女孩小心翼翼回答,稚嫩的声音能听出来人的年纪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