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送完信回来，贺荣霖躺在榻上，手里还捏着报纸在看，小环好奇地探头，“小姐在看什么呢？还没看完吗？这么有趣？”眼神迷离的美人回过神，浅淡的笑意挂在脸上，淡定地将手中的报纸盖下，挡住小丫头的视线。说：“我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小欢得意地说：“当然，我亲手交到了管家的手中，绝对没有其他人看到！”

“嗯，很棒！”贺荣霖摸摸她俯下的脑袋，柔顺的发和温热的触感，手感绝佳。

小环耳根泛起热意，羞怯地将小姐白皙的手轻轻拂下，“小姐~我不是小孩儿了！”也别再像对小孩一样对我了。害羞的同时内心深处浮出一丝隐秘的甜意。

贺荣霖没当回事，十三岁的年纪，不是小孩儿是什么？她将报纸轻轻叠成一个小方块，夹在了随身带回来的那本异国图志里，将其放在了面前的书桌上。神情倦怠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小环，你怎么知道的要举行接风晚宴的？”要说是凑巧可说不过去，她这个主人家至今都不知道的大事，一个丫头却一清二楚，说没人隐瞒鬼都不信。

小环心虚地低下头，欲言又止。斜躺在小榻上的人默然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一言不发。气氛一时凝固，小环忍了又忍，还是禁不住这压抑的沉默，牙关一咬，老实交代了：“小姐，小环不是故意的，是夫人不让我们告诉您！小环知错了，您罚我吧！”

贺荣霖眼神平静，既不因为信任之人的隐瞒而气愤，也没有什么被母亲和亲信联手背刺的委屈，只是疑惑，不过是一个接风晚宴，为什么要瞒着我？何况本来也是为我办的，迟早会知道，何必多此一举？虽说她并没有多气恼，但是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有错？你有什么错呢？”

清浅的声音响在小环的耳边，却如惊雷一般炸响，震耳欲聋。小环脸色一白，慌张地跪下道歉，“小姐，是小环的错，是小环不好，小环辜负了小姐的心意，小环、小环......”

贺荣霖叹了口气说：“小环啊~小环，我最初见你纯真娇憨，但是如今看来，确是愚钝至极~”她温温柔柔地说，吐出的一字一句却似刀剑般切割着地上跪着的人。

小环颤抖的身子一点点僵硬，直到彻底动弹不得，她的眼里逐渐氤氲出水汽，越积越多，最终凝成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串珠般接连落在光滑的地上。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座上的人温和的就像往常一样，但那无形的压迫力如山般压的她喘不过气。

上首的人继续着温柔的酷刑，“首先，你蠢在不该在新主面前暴露你的不忠诚；其次，你不该一人侍二主，即使二主是我的母亲；最后，你最不该隐瞒我，骗取我的信任。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下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小环声音颤抖，急忙解释：“没有，我从未想过欺骗小姐，只是夫人......”

“好了，不用说了！”贺荣霖冷静打断她的解释，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有，重要的是如何解决。她如今刚回国，过往势力烟消云散，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小环还不能丢，所幸错误不算大，及时调教还来得及。

小环当然不知道主子的心理活动，听见小姐的话像是犯人被下了最后通牒，只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僵硬的身子一软，匍匐在了地上，失声痛哭，不断地道歉，不断地祈求，希望小姐网开一面。

要是早前的贺荣霖早就将人扶起安慰了，但如今只剩一片沉默。小环终于后悔了，感受到前后巨大的差异，小姐的温和不在，她就像是暴露在寒风中的幼犬，瑟瑟发抖不得安宁，不管是现实处境还是内心情状。她哭诉着自己的糊涂，后悔隐瞒小姐，后悔心存侥幸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贺荣霖见时间差不多了，轻叹一声，温柔地说：“小环，你真的知错了吗？”

泪流满面的小姑娘没反应过来还在不停地道歉，贺荣霖忍不住再次叹息，加重语气说：“小环，你知错了吗？”

这次，小姑娘终于听到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抬起满面泪痕的脸，语气哽咽：“知、知错了，小环知错了，小环再也不敢了！”泪眼朦胧，满含期盼的看着面前的美人，那是她的小姐，也是她的主子。

贺荣霖平直的嘴角微弯，原本艳丽锋锐的面容消去锋利，只剩下温柔，柔夷伸出轻轻搭在小环的头上揉了揉，说：“嗯，知错就改才是乖孩子，那小环是乖孩子吗？”

小环忙不迭答应说：“是！小环是乖孩子！小环一定会是个乖孩子的！”她盈盈杏眼中饱含激动之情，随后又是感激，愧疚等等杂糅在一起，泛着难言的酸涩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