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那就起来吧~地上凉别着凉了!”贺荣霖浅笑一声,一手伸向面前像只幼犬一样瞧着她的小环,湿漉漉的眼瞪得浑圆,不可思议一般。小环无知无觉地顺势站起,呆呆地站着,还没回魂。
贺荣霖无奈,这小孩儿确实受了惊吓,但她确实没想到人受刺激这么大,现在还没回神。不由将手在她眼前晃了两晃,试图唤回她的神志,但小环的视线确实跟着左右摇晃,但表情呆滞,像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木偶,有形无神。
贺荣霖无语了,只能说:“你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再来见我!”小环听罢,缓慢地转过身,退出了她的卧房。
“唉~这小丫头这么不经吓,以后可怎么办?”贺荣霖不知道的是,小环之所以反应如此巨大,只是因为给予刺激的是她罢了。是小环对她耐心教习识字的巨大感激和背叛小姐的深深愧疚等等复杂情绪,和被原谅时的突然喜悦的冲击,才造成了现在她的呆滞,如果换作其他人可不会这样,毕竟也是在家主夫人身边伺候了三年,心理素质还是极强的。
这些内情屋内的贺荣霖不甚清楚,但不妨碍她收回心神,细细琢磨着晚宴之事的蹊跷。晚宴一是无法瞒过我多久,二是对母亲有什么好处是我一定不会同意的?
贺荣霖仔细想想,应该是回国后母亲提过的,不然她不会如此肯定。逐渐陷入回忆,回国后一系列事务繁杂伤脑,首先就是贺荣鸢的抑郁沉寂,然后是贺荣城的叛逆不驯,紧接着二姨娘的催婚,还有什么呢?一定忽略了什么!她沉入思绪,什么事看起来不重要,却被我拒绝过?
刹那,贺荣霖睁大眼,不敢置信,不会是那个吧?还记得回府第二天请安,母亲打趣说自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已为自己备好嫁妆,当时她撒娇卖痴蒙混过关,如今想来,这话头也来的奇怪,该不会那时就在试探我的态度了吧?正好晚宴自古就是选媳选婿的绝佳场合。
贺荣霖狭长凤眼微眯,奇了怪了,我到从未想过,催婚这事儿还有我一份,真是......突如其来的事件的确打她个措手不及,不过,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既然早知道便早做准备。
事情不法挽回,既然大费周章地瞒我,取消一事明显不可能,那不如在晚宴上做手脚。既然要选我未来的丈夫,那我怎么可能不好好准备一番!贺荣霖已经打定主意,晚宴之时,她绝无可能出现,就让那些公子少爷们见空气去吧!
既然已经想好对策,贺荣霖也不再忧心,今日事今日毕,她翻身坐起,打开书将报纸拿出来,继续阅读,看着看着,又气笑了,背面的板块就写上了贺府明日申时,也就是十八点左右,将在府中举办接风晚宴,为留学归来的大小姐接风洗尘,阜城乃至华北区域有名有姓的达官显贵都收到了邀请函,届时场面将空前盛大。
好啊,全阜城都知道了,就我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Saperlipopette!(法语:靠!)
即使涵养再好的人,也忍不住骂人,何况贺荣霖还是本人,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不自知地为他人演了一出喜剧。但没关系,这场戏的主角,最后绝对不是我!虽然她知道如果自己缺席晚宴,贺府一定会沦为饭后谈资,父亲绝对会勃然大怒,惩罚绝对不轻,但她就是想叛逆一回!至于后果,到时再说!
如果是以前没出国的贺府大小姐绝对不会做出如此莽撞不顾大局的决定,但是四年的留学经历改变的不仅是她的外形气质,还有为人处世和行为习惯,谨慎小心仍然是她的本色,但是法国自由奔放的氛围也同样影响了她的思想,让向来以家族为重的她,也更多开始考虑自身的情绪感受。
带着这种得过且过的阿Q精神,贺荣霖悠闲地度过了无事发生的一天。第二天,她起身之后,便听见府里的喧闹,下人们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地布置着晚宴会场,宽阔的主厅已经搬空重新布置,效仿洋人的晚宴习惯,古典的木质家具撤下,摆放上现代工艺的铁制长桌,铺上了华丽奢侈的丝绒桌布,摆上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白玉盏碟。
贺荣霖见人们进出忙碌,经不住想笑,不知道到时知道自己不在府中参加晚宴时,他们是否还是如此的喜气洋洋。恐怕是大气不敢喘,毕竟自己那个好面子的老爹会有多生气,她已经可以想象了~
贺荣霖悠闲地看着他们,一点不惊讶,此时,她母亲身边的贴身丫头萃红默默出现,向小姐问安后,说明来意。
“大小姐,夫人和老爷准备在今晚申时为小姐举办晚宴接风,向阜城诸位正式宣布小姐的归来,请小姐务必盛装出席!”萃红恭敬低沉说,也没惊讶大小姐的无动于衷,仿佛早已知道。毕竟,夫人派自己来,就是知道瞒不过小姐多久,为了防止小姐的缺席,提前派自己来监督着。
不愧是母女,贺荣霖在想什么,于夫人一清二楚,而何荣霖同样清楚自己母亲,掌家夫人可不是白做的,何况自己那点弯弯绕绕,哪里瞒得过母亲那样的老狐狸,萃红的来意当让也不可能仅仅是来报信的,更是来监视自己的,虽然说监视有些过了,但也大差不差。
贺荣霖倒没有多少计谋被识破的恼怒,但是也难免叹息,“母亲真是神机妙算!我还有的学了~行了,我知道萃红姑姑的来意了,想跟着就跟着吧!只是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接下来的半天,萃红是真正做到了寸步不离,紧跟着贺荣霖。就像现在,贺荣霖坐在花园里看书,萃红在身边看茶,小环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守着,场面一时有些诡异,阳光温煦,但挡不住气氛的沉默,贺荣霖不习惯极了,任谁身边有个什么也不做光盯着你的人,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也看不进书了所幸放下书,会看向萃红,说:“不如,我们来聊聊天?枯坐着也不是个事!”